新居的門鈴響起時,是契約書上的墨跡都還沒完全乾透的第三個夜晚。涼介打開門,那個男人就站在門外。契約桌對面坐著的那個男人——桐生。
「這是喬遷賀禮。」桐生一手提著一瓶紅酒,另一手舉起一個紙袋示意。走廊的燈光,滑過他那剪裁得體的肩線。涼介還沒來得及道謝,男人已經踏進了玄關。
沙耶從裡屋走了出來。看見桐生的那一瞬間,她肩上的力氣微微鬆了下來,涼介看見了。他以為自己是看見了。可他很快就把那解釋成——久違地見到熟識面孔時的一種安心。
「杯子放在哪兒?」桐生一邊問,手卻已經伸向了廚房的櫥櫃。那是三天前涼介才剛擺放好的櫥櫃。男人的手指毫不遲疑,挑出了三只細腳的高腳杯。彷彿他老早就熟知這個家的格局。
紅酒斟好,三人在客廳坐下。桐生說了句什麼短短的話,沙耶便輕輕一笑。那是涼介不認識的名字、沒聽過的地方。像是只在他們兩人之間才通的暗號,那笑聲從涼介面前徑直掠了過去。
理所當然罷了,涼介這樣告訴自己。一手張羅這樁婚事的,是桐生。把沙耶「借」給他的,也是這個男人。兩人是舊識,本就是這紙契約的前提。杯中的紅在晃動,他將它一飲而盡。
「聽說你下週要去大阪。」桐生看著涼介。出差的行程,涼介至今只對沙耶提過。「聽說要離家三天。不必擔心,沙耶這邊,有我看著。」
有我看著。這句話的說法,在他喉嚨深處留下了一根小小的刺。就在涼介搜尋著該說什麼的空檔,桐生和沙耶的視線交會了一瞬。僅僅一秒,像鎖扣落下那般的一個眼神。涼介當作沒看見,笑了笑,放下酒杯。男人在玄關穿鞋的背影,怎麼看都不像個將要離去的客人。
三天後,涼介搭上了開往大阪的新幹線。他還不知道——在月台上揮手的沙耶身旁,停著一輛本不該出現的、那個男人的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