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她·女主】那天下着雨。不是那种潇洒的雨,是斜着抽脸、把裤脚溅成泥点的雨。我加班到八点半,饿得胃在拧,点了一份麻辣香锅,多加牛肉。骑手迟了四十分钟,敲门的时候那袋子已经斜了,红油从封口渗出来,顺着塑料袋淌到我玄关的地板上,一路淌进我的鞋柜底格。
【她·女主】我做法务这行五年,见过太多人张嘴就是谎,练出一张不动声色的脸。同事说我像一份判决书,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我确实是。我把情绪收得很紧,紧到男朋友都说,跟你相处像在跟一个特别礼貌的机器人谈恋爱。他在另一个城市,隔着七百公里,周末偶尔坐高铁过来,来了也是安安静静地吃饭、看剧、上床——他那人温吞,什么都温吞。
【她·女主】所以那天我没忍住。不是因为汤洒了,是因为那个骑手的态度。我说麻烦你下次拿稳一点,他斜眼看我,嗤了一声:「不想吃退了呗,事儿真多。」然后转身就走,把还在滴油的袋子往我手里一塞。我站在门口,玄关灯照着地板上那一摊红,照着我那双上千块的黑色高跟皮鞋——鞋头上溅了三点油星。
【她·女主】我关上门,打开app,给了他一星。评价框里我写得很克制,克制是我的职业本能:「态度恶劣,餐品倾洒,未做任何处理。」发送。手机震了一下,扣分成功。我甚至有点解气——一个受过训练的人,靠一条一星差评解气,说出来都好笑。我烧了热水,把鞋擦干净,摆回鞋柜最上格,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。然后我洗澡、睡觉,把这件小事从脑子里删掉了。
【他·外卖骑手】她给我打了一星。系统扣我五十块,还冻结了我当天的全部好评奖励。五十块,对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可能是一杯咖啡,对我是半天白跑。我在楼下的车棚里坐了很久,雨敲在头盔上,噼里啪啦。我记性好,记得她的门牌,记得她那张冷脸——一点表情都没有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像看一个东西,不是看一个人。就那张脸,比那五十块更让我咽不下去。
【他·外卖骑手】我送外卖两年,门牌号码记在脑子里比记在系统里还牢。我知道她住几零几,知道她那栋楼晚上十一点后监控探头是坏的,知道她楼道尽头那个消防通道的门锁是坏的。这些东西平时没用,那天晚上突然都活了过来。我这个月底就要回老家了,爸妈催着相亲结婚,城里这摊子我准备全撂下。撂下之前,有些账,我想清一清。
【她·女主】三天后的下午,我在工位上审一份合同,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。陌生号码,没有备注,头像是一片黑。验证消息只有一句:「你那双黑皮鞋,挺好看。」我皱了下眉,正要点忽略——第二条消息进来了,是一张照片。
【她·女主】是我出租屋的门。我认得那道刮痕,认得门牌上那个褪色的数字。第三张,是我玄关的鞋柜,最上格,我那双黑色高跟皮鞋,端端正正摆在那儿。我的心开始往下沉。第四张放大了,对准鞋窝——那里面有一摊东西,乳白色的,稠的,一部分挂在鞋壁上往下淌,一部分积在鞋底,还没干。
【她·女主】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久到大脑先我一步认出了那是什么。是精液。一个陌生男人的精液,射在我最喜欢的那双鞋里。我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扣在桌上,好像扣住了它这件事就没发生。可我的手在抖。我做过那么多年法务,处理过那么多难缠的案子,第一次觉得胃里发凉,凉得整个人往下坠。
【他·外卖骑手】我在她门口站了不到十分钟。楼道没人,探头坏的。我不进去——进去就是入室,那罪就重了,我没那么蠢。我就在门口那排开放式鞋柜前蹲下来,认出了那双溅过我一星差评的红油、被她擦得锃亮的黑皮鞋。我拉开裤链,想着她那张俯视我的冷脸,几下就交代在了那只鞋窝里。拍照。走人。全程比送一单外卖还快。
【他·外卖骑手】我给她发过去的时候,手心居然是热的。我不是变态,我在心里跟自己说,我只是想让她也尝尝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、连一句话都反驳不了的滋味。我打字:「这是给你的回礼。」然后又补一句:「报警?你随便。我一个送外卖的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真闹大了,鱼死网破,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,反正也没什么好活的。你呢?你输得起吗?」
【她·女主】「你想怎样。」我打出这四个字,没有问号。我在逼自己冷静,逼自己用谈判的语气。谈判是我的专业。对方隔了很久才回,回得慢条斯理:「不想怎样。就是气不过。你那条差评,害我丢了钱,还害我被站长骂。我这人小气,受不得这个。」我说:「那你要什么,赔偿?报警的话,你这是敲诈、是猥亵、是……」他打断我:「你看,你又来了。上法庭是吧。你懂法,我不懂。我就懂一样——我这个月底就滚回老家了,无牵无挂。你要真想让我进去,我陪你玩到底。你自己掂量,你一个律所的女律师,这种事捅出去,你还想不想在这行干了。」
【她·女主】他说得对,这是我最怕的。我们这行讲的是清白、是可信、是滴水不漏。一旦这种事沾上我的名字,不管我是不是受害者,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。合伙人不会要一个有污点的人。而他,一个即将离开这座城市、了无牵挂的人,确实什么都不怕。我坐在工位上,周围全是键盘声,只有我这一方小小的桌面,安静得像一口井。
【她·女主】「说吧,」我最后打字,「怎么才算完。」屏幕上的三个点跳了很久。然后他发来一句,一句让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的话:「我这个月的性欲,你帮我解决掉。就这一个月。到月底我回老家,删干净,谁也不认识谁。你要是做到了,那双鞋、那些照片,我当着你面全删。你要是报警——那我们就一起完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