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厅的落地玻璃外,最后一辆客户的车尾灯拐出了停车场。沈曼芝把签好的合同抚平,指腹压过客户按下的那道折痕。今天这单她跟了半个月,那位大腹便便的老总每回来看车,手都要在她递资料时“不小心”擦一下她的手背,最后一次干脆把掌心搁在她后腰上,从旁人看来只是“引路”。她笑着退开半步,笑得职业、笑得滴水不漏。卖了七年车,她的腰、她的手、她这具三十五岁还绷得很紧的身子,早就学会了在这种触碰底下面不改色。忍一忍,单子就到手了。
她起身去关展台的射灯,高跟鞋踩在抛光地砖上,声音空落落地散开。整间展厅只剩她一个。丝袜裹着的小腿绷出一道流畅的弧,臀部随着弯腰的动作把那条深灰包臀裙撑起一个饱满的弧度,裙摆勒在大腿最丰润的地方,往下是一截绷得发亮的丝袜。她今年三十五,身高一米六八,六十二公斤全长在该长的地方——腰细,胯却宽,一双大腿贴着走路都会磨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她自己是嫌胖的,可客户的眼睛从来不这么想。
【陆勋·车行老板】
他就站在二楼的玻璃隔断后面,看她关灯,看了很久。
陆勋端着一杯凉透的茶,没喝。他这间车行开了十一年,沈曼芝来了七年。七年里她替他签下的大单能铺满整层展厅,客户点名要她,说她“稳、会来事、看着让人舒服”。他比谁都清楚客户嘴里那点“舒服”是什么——是她笑起来眼角那两道浅纹,是她低头递笔时衬衫领口垂下的那道深不见底的沟,是她坐下时裙子勒住的、大得几乎不像话的臀。她把这些当成工具,笑着让人揩,回头再把提成揣进兜里。而他,作为看着这一切的人,忍了整整七年。
今晚他不想再看别人揩她了。他放下茶杯,走下楼梯。
沈曼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,看见是他,下意识把领口往上拢了拢。“陆总还没走?我这就锁门了。”她的声音是那种被无数次应酬磨得温软的声音,客气里带着一点疏离的分寸。
陆勋没接话,径直走到大门旁,抬手把玻璃门的插销落了下去。咔哒一声,很轻,却让展厅里空荡荡的空气一下子稠了。他又伸手,把头顶那排主灯摁灭,只留下墙角一盏地脚灯,昏黄的光贴着地面爬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暧昧。
【沈曼芝·内心】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锁门、关灯,这两个动作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,她三十五岁了,不可能不懂。展厅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她想笑着打个哈哈把这层意思拨开——她太擅长拨开了,七年里她拨开过无数只手——可陆勋转过身来看她的那个眼神,让她把到嘴边的圆场咽了回去。那不是客户那种偷偷摸摸、见不得光的觊觎。那是野兽在灯灭之后,终于不再收敛的、直勾勾的饿。
她认得这种饿。她甚至在很多个应酬散场的深夜,对着卸了妆的镜子,隐约期待过这种饿——不是揩油的手,是真的想要她的、连伪装都懒得装的目光。只是她从没想过,会是他。会是今晚。
陆勋朝她走近,一步,两步。曼芝往后退,直到小腿肚抵上了会客区那张真皮沙发的边。退无可退。
“曼芝。”他叫她名字,不带姓,也不带职务。这七年他从没这么叫过她。
她的膝盖软了半分。
“陆总,我……我老公还在家等我。”她把丈夫搬了出来,像每次应酬到最凶险的关头亮出结婚戒指一样,那是她惯用的、最后的护身符。可这句话出口,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底气不足——不是拒绝,倒像一句迟疑的、留着余地的推脱。
陆勋停在她面前,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掌宽的距离。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被应酬熏了一天却依然干净的香。他没有碰她,只是低下头,声音压得很沉:“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儿。”
【周立·丈夫】
城市另一头的公寓里,周立正把一碗刚温好的银耳羹端到餐桌上,又用保鲜膜仔细蒙了一层。曼芝跑销售,饭点从来不准,他早习惯了给她留一盏灯、留一口热的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快九点了。屏幕上是他俩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,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周立犹豫了一下,没打电话——她大概又在陪客户,这时候一个电话打过去,反倒扰了人家谈生意的节奏。他太懂她的辛苦了,一个女人在那个圈子里摸爬滚打,被客户挤兑、被灌酒、被有意无意地占便宜,回来从不肯多说,只把提成单往他面前一放,累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他给她发了条微信:“羹给你留着了,路上慢点,不急。”发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坐在沙发上等,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小。他想,等她回来,他要给她揉揉那双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