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江薇·妻】
我是在车库里换的丝袜。江薇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规矩人妻,事实上大半时间我确实是——三十二岁,结婚六年,会算水电费,会给他爸妈挑生日礼物。可现在我踩着高跟单脚站在副驾门边,一只手扶着车顶,把肉色的丝袜从脚尖一点点往上捋,另一条腿还光着,脚趾冰得发僵。他就站在后备箱那头看,没催我,也没帮我,只是看,像在确认我今晚这身行头合不合他的意。
疫情刚放开那阵,商场空得吓人,负一层的车库回声很大,我拉丝袜的窸窣声都显得响。他绕过来,弯腰替我把裙摆理平,动作熟得像替我整理领带去参加谁的婚礼。「今天这家影院我查过了,晚场就三四个人,最后一排整排没人订。」他说这话的语气,和他跟我商量周末去哪吃饭是一模一样的平。我心里那根弦却已经开始发颤——不是怕,是一种被人事先安排好一切的、说不清是屈辱还是安心的东西。
我知道后备箱里有什么。我看着他装进去的:一个粉色的跳蛋,配着遥控;一枚水滴形状的肛塞,黑色,比我想象的沉;一副乳夹,中间一条细链子;还有那条项圈——皮的,扣环冰凉,我上次戴过一次,回家脖子上勒出一圈浅红,三天才退。最上面他随手扔了一盒套。他把这些东西码得整整齐齐,像替我收拾一趟出远门的行李,只是这趟远行不用坐飞机,两个多小时,在一块黑屏幕底下就走完。
「他叫阿哲,」丈夫关后备箱之前,最后跟我确认了一遍,「你见过两次,人稳,不乱说话。今天你听他的,别看我。」我点头。我很少在这种时候多问。我的胃里翻着一种奇怪的东西,一半是新婚那年做过头的荒唐感,一半是明知道有一双陌生的手今晚会伸进我裙子底下、而我丈夫亲手把这双手请来了的、又羞又热的预感。我把最后一截丝袜拉到大腿根,站直,冲他笑了一下。那笑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【阿哲·单男】
她比照片上更收敛,也更好看。这种好看不是脸——脸当然也行——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被规规矩矩养了很多年、忽然要被拆开来用的东西,你懂我意思。她男人在微信上跟我聊了小半个月,条理清楚得像谈一单生意:不见血、不留痕、别在她身上做记号、结束他来接。他把细节讲得越干净,我心里那点野火烧得越旺。这样的女人,越体面,你越想看她体面碎掉的样子。
我提前四十分钟到的影院。放映厅在四楼最里头,一部没什么人看的爱情片,我特意选的——不吵,暗,散场慢。检票的小姑娘困得眼皮打架,扫码时看都没看我们。我走在她前面半步,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淡香水底下压着一点紧张的汗。她男人不在场,只在她手机里。这感觉很妙:一个男人把自己的老婆递到你手心,然后退到屏幕后面去,让你替他做那些他做不出、又忍不住想看的事。
进厅之前我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,背着监控,很轻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,让她抬头看我。她眼睛亮,睫毛在抖。我没做别的,就说了句:「进去以后,你是我的。你老公说的。」她喉结似的动了一下,咽了口口水,点头。我喜欢她点头的样子——不是被逼的,是那种把自己交出去、还带着一点期待的顺从。厅里灯已经暗了,广告在放,我拉着她的手往最后一排走,她的手心是湿的。
【丈夫】
我在车里坐着。车库很冷,我没开空调,怕引擎声引人注意——其实没人会注意,我只是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。手机屏幕亮着,微信对话框停在阿哲发来的最后一条:「到了,进厅了,你等我信号。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像盯着一场自己下的注。
外人不懂,会觉得我有病。也许是有病。可我说不清那种感觉——把她一件件打扮好、把玩具替她装进车、把她亲手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,这个过程里我不是被戴绿帽的可怜虫,我是那个安排一切的人。是我决定今天是哪家影院、哪个座位、哪个人。她今晚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,源头都是我。这让我觉得自己攥着某种别人不敢碰的权力。
但我不骗自己。刚才她在后备箱边上拉丝袜、冲我笑的那一下,我心里有块地方是酸的。那笑不全是给我的了,里头已经掺了别的东西——一点点为了另一个男人才会有的期待。我把这股酸咽下去,像咽一口太烈的酒,烧过喉咙,落到胃里,居然变成一种更黏更烫的兴奋。我给阿哲回了两个字:「开始。」然后靠回椅背,等她的视频打进来。距离散场,还有两个多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