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場前二十分鐘

第 1 章后备箱里的行李

行者 · 1627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江薇·妻】

我是在停車場裡換的絲襪。江薇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個規矩人妻,事實上大半時間我確實是——三十二歲,結婚六年,會算水電費,會給他爸媽挑生日禮物。可現在我踩著高跟單腳站在副駕門邊,一隻手扶著車頂,把肉色的絲襪從腳尖一點點往上捋,另一條腿還光著,腳趾冰得發僵。他就站在後車廂那頭看,沒催我,也沒幫我,只是看,像在確認我今晚這身行頭合不合他的意。

疫情剛放開那陣,商場空得嚇人,負一層的停車場回聲很大,我拉絲襪的窸窣聲都顯得響。他繞過來,彎腰替我把裙襬理平,動作熟得像替我整理領帶去參加誰的婚禮。「今天這家影院我查過了,晚場就三四個人,最後一排整排沒人訂。」他說這話的語氣,和他跟我商量週末去哪吃飯是一模一樣的平。我心裡那根弦卻已經開始發顫——不是怕,是一種被人事先安排好一切的、說不清是屈辱還是安心的東西。

我知道後車廂裡有什麼。我看著他裝進去的:一個粉色的跳蛋,配著遙控;一枚水滴形狀的肛塞,黑色,比我想像的沉;一副乳夾,中間一條細鏈子;還有那條項圈——皮的,扣環冰涼,我上次戴過一次,回家脖子上勒出一圈淺紅,三天才退。最上面他隨手扔了一盒套。他把這些東西碼得整整齊齊,像替我收拾一趟出遠門的行李,只是這趟遠行不用坐飛機,兩個多小時,在一塊黑螢幕底下就走完。

「他叫阿哲,」丈夫關後車廂之前,最後跟我確認了一遍,「你見過兩次,人穩,不亂說話。今天你聽他的,別看我。」我點頭。我很少在這種時候多問。我的胃裡翻著一種奇怪的東西,一半是新婚那年做過頭的荒唐感,一半是明知道有一雙陌生的手今晚會伸進我裙子底下、而我丈夫親手把這雙手請來了的、又羞又熱的預感。我把最後一截絲襪拉到大腿根,站直,衝他笑了一下。那笑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【阿哲·單男】

她比照片上更收斂,也更好看。這種好看不是臉——臉當然也行——是那種一看就知道被規規矩矩養了很多年、忽然要被拆開來用的東西,你懂我意思。她男人在微信上跟我聊了小半個月,條理清楚得像談一單生意:不見血、不留痕、別在她身上做記號、結束他來接。他把細節講得越乾淨,我心裡那點野火燒得越旺。這樣的女人,越體面,你越想看她體面碎掉的樣子。

我提前四十分鐘到的影院。放映廳在四樓最裡頭,一部沒什麼人看的愛情片,我特意選的——不吵,暗,散場慢。檢票的小姑娘睏得眼皮打架,掃碼時看都沒看我們。我走在她前面半步,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,淡香水底下壓著一點緊張的汗。她男人不在場,只在她手機裡。這感覺很妙:一個男人把自己的老婆遞到你手心,然後退到螢幕後面去,讓你替他做那些他做不出、又忍不住想看的事。

進廳之前我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,背著監控,很輕地捏了一下她的下巴,讓她抬頭看我。她眼睛亮,睫毛在抖。我沒做別的,就說了句:「進去以後,你是我的。你老公說的。」她喉結似的動了一下,嚥了口口水,點頭。我喜歡她點頭的樣子——不是被逼的,是那種把自己交出去、還帶著一點期待的順從。廳裡燈已經暗了,廣告在放,我拉著她的手往最後一排走,她的手心是濕的。

【丈夫】

我在車裡坐著。停車場很冷,我沒開空調,怕引擎聲引人注意——其實沒人會注意,我只是需要給自己找點事做。手機螢幕亮著,微信對話框停在阿哲發來的最後一條:「到了,進廳了,你等我信號。」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像盯著一場自己下的注。

外人不懂,會覺得我有病。也許是有病。可我說不清那種感覺——把她一件件打扮好、把玩具替她裝進車、把她親手送到另一個男人身邊,這個過程裡我不是被戴綠帽的可憐蟲,我是那個安排一切的人。是我決定今天是哪家影院、哪個座位、哪個人。她今晚身上發生的每一件事,源頭都是我。這讓我覺得自己攥著某種別人不敢碰的權力。

但我不騙自己。剛才她在後車廂邊上拉絲襪、衝我笑的那一下,我心裡有塊地方是酸的。那笑不全是給我的了,裡頭已經摻了別的東西——一點點為了另一個男人才會有的期待。我把這股酸嚥下去,像嚥一口太烈的酒,燒過喉嚨,落到胃裡,居然變成一種更黏更燙的興奮。我給阿哲回了兩個字:「開始。」然後靠回椅背,等她的視訊打進來。距離散場,還有兩個多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