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

第 1 章叩门

行者 · 1488 字 ·

【客·我】海河的风裹着傍晚的凉气,把我吹进这条老巷。我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,包花的牛皮纸被手心焐得发软。楼道的声控灯一节一节亮过去,我数着门牌,心跳比脚步快。到门前时我停了一下,理了理衬衫领口——这场相会是三个人早说好的,可真站到门口,我还是像头一回赴约的少年,喉咙发紧。

【客·我】门开的那一瞬,暖黄的灯光泼在我脸上。开门的是她。她比照片里更鲜活,圆脸,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月牙,一头微卷的长发松松挽着。她穿了件酒红色的睡袍,领口没系严,里头一角黑色的蕾丝一闪而过。她看见那束向日葵,先是一愣,随即笑出了声:「哟,还带花?」声音是地道的天津腔,脆生生的,把我一路攒的紧张一下子化开了。

【花·妻】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对着镜子涂第二遍口红。手一抖,红色出了唇线一点点。说不紧张是假的。这事是他跟我一块儿商量定的,可真到了这天,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,像揣了只兔子。我给自己挑了套情趣内衣——黑色的蕾丝,抹胸开在胸前,底裤只有细细的两根带子。外头我罩了件酒红睡袍,想着,得先端着点,别一上来就露了怯。

【花·妻】拉开门,我原以为会看见一个直勾勾盯着我看的男人。结果他抱着一大束向日葵,金灿灿的一片,衬得他有点手足无措。那一刻我心里那只兔子忽然就安静了。我笑出了声,一半是意外,一半是被这点笨拙的体贴烫到了。「哟,还带花?」我伸手去接,指尖擦过他的手背,两个人都像被电了一下,谁也没躲。

【夫·他】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听着门口那两句对话,慢慢地把手里的茶转了半圈。这场相会是我提的。别人不懂,觉得我疯了,可只有我知道我妻子这几年像一盆养在阴处的花,叶子还绿着,人却一点点蔫下去。我想让她重新亮起来。听见她那声笑,那声我很久没听过的、发自心底的脆笑,我心口某个地方松了,又酸了一下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【夫·他】我起身迎出去。来客三十出头,眉眼干净,不是那种一进门眼睛就往人身上贴的角色。我伸手:「路上不好找吧?快进来。」他把花递给我妻子,又客气地朝我点头。我领他到沙发落座,斟了茶,递了烟。花仙——我私底下这么叫她——拿了个玻璃瓶,把那束向日葵插进去,摆到窗台上。夕阳正好,一屋子都镀上了一层金。

【花·妻】我给他倒茶的时候,故意弯了弯腰。睡袍的领口垂下去,我知道那一小片黑蕾丝一定露了出来。我偷偷抬眼,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眼睛却很规矩地没往下探。这份克制反倒挠得我心里痒。我把茶盏放到他面前,指尖在杯沿多停了一秒,才慢慢收回来。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黏,像天津夏夜的潮气,糊在皮肤上。

【客·我】她坐到我斜对面,睡袍下摆滑开一道,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大腿,还有黑色底裤那根细带子勒出的一道浅沟。我端着茶,装作看窗外的向日葵,余光却怎么都收不回来。她丈夫在旁边点了根烟,笑着跟我聊天津的吃食,煎饼馃子、锅巴菜,话题家常得很,可屋里的气氛一点也不家常。每一句寒暄底下,都压着一根绷紧的弦。

【夫·他】我看着她。她今天是活的。眼睛亮,说话带着我熟悉的那股子泼辣劲儿,手却不安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。我知道她动心了,也知道她在等我一个信号——她从来都是这样,泼辣的外壳里裹着一颗要人哄的心。我把烟摁灭,站起来,拍了拍来客的肩:「你俩聊,我去阳台抽根烟。」我要给她留出一点空间,让她自己走出那一步。

【花·妻】他一走,屋里就剩下我和这个抱向日葵来的男人。我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。他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眼神里有热,也有等待。我把玩着睡袍的带子,一圈,又一圈,最后深吸一口气,抬眼迎上他:「花……很好看。」话一出口我就脸红了,这哪是夸花,分明是给自己壮胆。他笑了,往我这边挪了半个身位,屋里那根弦,终于「嗡」地一声,绷到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