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客·我】海河的風裹著傍晚的涼氣,把我吹進這條老巷。我懷裡抱著一束向日葵,包花的牛皮紙被手心焐得發軟。樓道的聲控燈一節一節亮過去,我數著門牌,心跳比腳步快。到門前時我停了一下,理了理襯衫領口——這場相會是三個人早說好的,可真站到門口,我還是像頭一回赴約的少年,喉嚨發緊。
【客·我】門開的那一瞬,暖黃的燈光潑在我臉上。開門的是她。她比照片裡更鮮活,圓臉,笑起來眼睛彎成一道月牙,一頭微捲的長髮鬆鬆挽著。她穿了件酒紅色的睡袍,領口沒繫嚴,裡頭一角黑色的蕾絲一閃而過。她看見那束向日葵,先是一愣,隨即笑出了聲:「喲,還帶花?」聲音是道地的天津腔,脆生生的,把我一路攢的緊張一下子化開了。
【花·妻】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對著鏡子塗第二遍口紅。手一抖,紅色出了唇線一點點。說不緊張是假的。這事是他跟我一塊兒商量定的,可真到了這天,我心裡還是七上八下,像揣了隻兔子。我給自己挑了套情趣內衣——黑色的蕾絲,抹胸開在胸前,底褲只有細細的兩根帶子。外頭我罩了件酒紅睡袍,想著,得先端著點,別一上來就露了怯。
【花·妻】拉開門,我原以為會看見一個直勾勾盯著我看的男人。結果他抱著一大束向日葵,金燦燦的一片,襯得他有點手足無措。那一刻我心裡那隻兔子忽然就安靜了。我笑出了聲,一半是意外,一半是被這點笨拙的體貼燙到了。「喲,還帶花?」我伸手去接,指尖擦過他的手背,兩個人都像被電了一下,誰也沒躲。
【夫·他】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聽著門口那兩句對話,慢慢地把手裡的茶轉了半圈。這場相會是我提的。別人不懂,覺得我瘋了,可只有我知道我妻子這幾年像一盆養在陰處的花,葉子還綠著,人卻一點點蔫下去。我想讓她重新亮起來。聽見她那聲笑,那聲我很久沒聽過的、發自心底的脆笑,我心口某個地方鬆了,又酸了一下,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【夫·他】我起身迎出去。來客三十出頭,眉眼乾淨,不是那種一進門眼睛就往人身上貼的角色。我伸手:「路上不好找吧?快進來。」他把花遞給我妻子,又客氣地朝我點頭。我領他到沙發落座,斟了茶,遞了菸。花仙——我私底下這麼叫她——拿了個玻璃瓶,把那束向日葵插進去,擺到窗臺上。夕陽正好,一屋子都鍍上了一層金。
【花·妻】我給他倒茶的時候,故意彎了彎腰。睡袍的領口垂下去,我知道那一小片黑蕾絲一定露了出來。我偷偷抬眼,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,眼睛卻很規矩地沒往下探。這份克制反倒撓得我心裡癢。我把茶盞放到他面前,指尖在杯沿多停了一秒,才慢慢收回來。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黏,像天津夏夜的潮氣,糊在皮膚上。
【客·我】她坐到我斜對面,睡袍下擺滑開一道,露出一截白得發亮的大腿,還有黑色底褲那根細帶子勒出的一道淺溝。我端著茶,裝作看窗外的向日葵,餘光卻怎麼都收不回來。她丈夫在旁邊點了根菸,笑著跟我聊天津的吃食,煎餅餜子、鍋巴菜,話題家常得很,可屋裡的氣氛一點也不家常。每一句寒暄底下,都壓著一根繃緊的弦。
【夫·他】我看著她。她今天是活的。眼睛亮,說話帶著我熟悉的那股子潑辣勁兒,手卻不安分地絞著睡袍的帶子。我知道她動心了,也知道她在等我一個信號——她從來都是這樣,潑辣的外殼裡裹著一顆要人哄的心。我把菸摁滅,站起來,拍了拍來客的肩:「你倆聊,我去陽臺抽根菸。」我要給她留出一點空間,讓她自己走出那一步。
【花·妻】他一走,屋裡就剩下我和這個抱向日葵來的男人。我忽然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。他也沒說話,只是看著我,眼神裡有熱,也有等待。我把玩著睡袍的帶子,一圈,又一圈,最後深吸一口氣,抬眼迎上他:「花……很好看。」話一出口我就臉紅了,這哪是誇花,分明是給自己壯膽。他笑了,往我這邊挪了半個身位,屋裡那根弦,終於「嗡」地一聲,繃到了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