猜夫

第 1 章融雪

行者 · 2047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S·我】南方某城的雨下了整整一天,到夜裡也沒停。我把車停進那棟高樓的地下停車場時,D嫂正對著後視鏡補口紅。她今晚穿了那條黑色吊帶長裙,細帶子搭在肩上,像兩道隨時會滑落的暗影。她合上鏡子,側過臉看我,說,緊張嗎。我說不緊張。其實我的手心是潮的。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動這個念頭,卻是第一次真的走到別人的門前。

【D嫂·我妻】電梯上升的時候,我盯著顯示屏跳動的數字,心跳跟著一層層往上竄。這條裙子是我特意挑的,黑,長,貼著腰線,走一步腿就從開衩裡露出來一截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我不是被誰推著來的,是我自己想看看,越過那條線之後,是不是真的天塌不下來。他握了握我的手,我回握,指尖冰涼。門開了,暖黃的燈光潑出來,還有一點香薰的甜。

【J哥】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開第二瓶酒。開門,先看見的是那條黑裙子,然後才是裙子裡的人。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氣質是那種很沉的優雅,不吵不鬧,卻讓人挪不開眼。她身後的男人比我想像中穩,握手時力道恰好。我把他們讓進來,回頭喊了一聲,客人到了。廚房那邊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脆響,一下一下,越來越近。

【J嫂·我】我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,特意放慢了腳步。今晚我穿的是那件半透明的白襯衫,裡面只搭了一件淺色的內衣,燈光一照,肩和鎖骨的線條都透出來,若隱若現。我不是沒穿過更露的,可這種半遮半掩,比全露更讓人心裡發癢。我看見那位穿黑裙的女人先愣了一下,隨即朝我笑,我也笑回去。兩個女人隔著一張餐桌對視,都懂對方眼裡那點心照不宣的東西。

【S·我】桌上擺的是簡單的幾樣冷盤和一大盤水果,主角是酒。J哥開了兩瓶紅的,深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弧。我們先聊了些不著邊際的,天氣、堵車、這座城的夜生活。酒過兩巡,話就軟了下來,笑聲也多了。我注意到D嫂的耳根有點紅,那是她喝到微醺的信號,也是她放鬆下來的信號。她今晚話不多,可每一次抬眼,都在看那對夫妻,眼神裡有好奇,也有別的。

【J嫂·我】酒喝到一半,我伸手替黑裙女人斟滿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,她沒有躲。我說,你這條裙子真好看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,說,是他挑的場合,我配的衣服。她的聲音很輕,尾音帶著一點酒後的黏。我們兩個女人湊在一處小聲笑,男人們在另一頭碰杯。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疊在一起,桌上的紅酒晃出細碎的光,氣氛像一鍋溫著的水,還沒沸,可底下的火已經點上了。

【J哥】我看著自己的妻子和那個女人越靠越近,心裡那點隱秘的東西開始發燙。這局是我提的,也是四個人在無數次半開玩笑的試探裡,一點點推到今晚的。我不是不介意,我是太清楚自己介意什麼、又渴望什麼。我給S遞了一支菸,我們走到落地窗前,城市的雨還在下,霓虹在濕漉漉的玻璃上化成一團團模糊的光。我說,別急,今晚很長。他笑了笑,沒接話,可我知道他懂。

【D嫂·我妻】不知從誰開始,話題繞到了「信任」上。J嫂笑著說,你們敢不敢玩個遊戲。她把話說得輕飄飄的,可四個人都安靜了半拍。她說,很簡單——蒙上眼睛,光憑手和唇去認,認出哪個是自己的丈夫。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我知道這遊戲不簡單,認對了,是默契;認錯了呢,規矩是——認錯了,就要接受那個被你認錯的人。房間裡靜了一瞬,然後我聽見自己說,好啊。

【S·我】我看著D嫂說出那個「好」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我們對視了一眼,她眼裡沒有退縮,只有一點被點燃的亮。J哥去拿了兩條絲巾,黑色的,柔軟。他把其中一條遞到我手裡,另一條自己拿著。規則再說了一遍:女方蒙眼,坐在沙發上,兩個男人無聲地走到面前,用手、用唇,讓她去辨認。全程不許說話,不許用香水或任何提示。認錯——就接受對方。說這話的時候,沒有一個人笑,空氣裡全是繃緊的弦。

【J嫂·我】我主動請纓先來。我坐到那張寬大的沙發上,把身子往後靠,閉上眼,感覺到那條黑絲巾輕輕覆上來,世界一下子暗了。視覺一斷,別的感官全都醒了過來——我聽見紅酒杯被放下的輕響,聽見地毯上腳步的挪動,聽見自己胸口起伏的呼吸。我的手放在膝上,微微發抖,不是怕,是期待。我不知道第一個走到我面前的,會是我丈夫,還是那個剛認識幾個鐘頭的、穿深色襯衫的男人。這種不知道,讓我下腹一陣發緊。

【S·我】J哥朝我使了個眼色,示意我先上。我放輕腳步,繞過茶几,走到蒙著眼的J嫂面前。近了才發現她的睫毛在絲巾邊緣微微顫,白襯衫隨呼吸起伏,透出裡面淺色的輪廓。我該不該真的碰她?規則說了要碰。我深吸一口氣,伸出手,指尖極輕地落在她的手背上。她整個人一僵,隨即,那隻手翻過來,主動迎住了我的指尖。那一下觸碰,像有電流從指尖竄到脊背,我這才明白,這遊戲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。

【D嫂·我妻】我在一旁看著,看著我的目光裡那個陌生女人蒙著眼,被我丈夫的手輕輕碰住,看著她的指尖如何主動纏上去。奇怪的是,我心裡沒有想像中的醋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燙、更深的東西——我在想,等一會兒輪到我,蒙上眼的會是我,走到我面前的,可能是J哥那雙我還完全陌生的手。光是這麼一想,我就覺得那條黑裙子下面,身體已經先我一步,軟了下來。窗外的雨還在下,可這間屋子裡的雪,正在一寸寸融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