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花了四十五分鐘決定穿什麼，比那一整週花在任何事情上的時間都長。不是真為了衣服焦慮——大概二十分鐘我就定了，一條深綠色的裙子，買了兩年，簡單，那種「看著用了心、又不像刻意」的款。剩下的二十五分鐘，是給別的。站在衣櫃前，其實沒在看衣服，只是在腦子裡繞圈。
我跟姐姐說了個版本，不是全部。她知道我要去跟一個人吃飯，年長一些，網上認識的。她沒多問，不知道是信我的判斷，還是不想知道細節。哪種我都感激。我提前半小時出門，繞了遠路。餐廳在我平時不太去的那片，新，樓乾淨得一看就很貴。我在隔兩條街的咖啡館坐了十五分鐘，捧著一杯並不真想喝的茶，盯著門口，好讓自己不早不晚、正點走進去。
他已經到了。比我以為的老一些——或者正是我以為的歲數，只是直到見了真人，那個數字才真正落地。他站了起來。他念我的名字時，尾音像個問句，像在確認沒認錯人，儘管我們早交換過照片。那一點點人性的不確定，反而讓我鬆了下來。
我點了他推薦的菜，前二十分鐘聽得多、說得少——我緊張時就這樣，他好像沒注意，也不介意。他問的都是真問題。他很好相處，這是最意外的一點。我本來準備好它會像一場面試、一次試鏡，某種電壓更高的東西。可它大部分時候就是一頓飯，一頓很好的飯，和一個注意力足夠、讓你感覺得到的人。買單時我看著他處理——那種做過太多次、根本不需要過腦子的自然。我留意到一種沒預料到的感覺，近似於放鬆。不是因為錢，是因為那份從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