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場對面的那杯拿鐵

第 1 章人前她最难接近

行者 · 2623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她·咖啡師】

林晚擦第七遍那台義式機的時候,玻璃門被推開,鈴鐺響了一聲。她抬眼,是個來買冰美式的男生,眼睛直勾勾看她,多看了兩秒,把找零的硬幣接過去時指尖故意蹭她掌心。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來,笑得客氣又疏遠:「慢走。」等門一關,笑就從臉上退乾淨了。

她今年二十九,開這間咖啡館三年。球場就在馬路對面,一到傍晚,穿運動短褲的男人從場上下來,滿身汗地進來點單,隔著吧檯跟她搭話。她見得太多了。追她的人從大學排到現在,微信裡躺著一堆沒回的曖昧,她一律禮貌地晾著。同行都說她眼光高、性子冷、難搞——難接近,是所有人對她的第一印象,也是唯一的印象。

沒人知道人前這副樣子底下是什麼。

她關了店的燈,拉下捲簾門,走那條穿過球場邊的小路回家。夜風把汗味和青草味一起吹過來,她忽然想起早上——又是早上,鬧鐘沒響她先醒了,身體像被什麼點著,她把手伸進被子裡,咬著枕頭角,安安靜靜地、熟練地把自己送到了頭。那已經是這個月第幾次,她不敢數。

她有男友。相戀幾年,斯文,體面,兩家都滿意。可他們上一次做愛,是三十七天前——她記得清清楚楚,因為那之後她掰著指頭等,等到第五天就放棄了等,開始靠自己。她男友不是不行,是不要,累、忙、明天還要早起,一個月一次都嫌多。她漂亮,她知道自己漂亮,可這具身體像件鎖在櫃子裡的好衣服,落灰。

慾求這個詞,她以前覺得羞恥。現在她只覺得餓。

【他·外教】

麥克來這座城市三個月,在球場旁邊的青訓中心當外教,帶一群半大孩子踢球。他個子很高,站在人群裡永遠高出一個頭,金棕色的頭髮,手臂上曬出的線條被隊服勾得清楚。他很快就注意到球場對面那間咖啡館,和那個從不多看他一眼的老闆娘。

在他老家,女孩子笑得很直接,喜歡就湊過來。這裡的這個女人不一樣,冷得像她賣的冰美式,客氣地把所有人擋在兩米之外。麥克每次去點單,都換著法子逗她一句,她只回一個標準的、職業的微笑。越是這樣,他越想知道,那層冰底下是什麼。他跑過很多地方,見過太多把「不感興趣」寫在臉上、身體卻誠實的女人。他有耐心。

【她·咖啡師】

聚餐是週五。發起的是幾個玩得好的女生,都是這附近開店的、做生意的,隔三差五約一頓,喝點酒,說些老公男友不能聽的葷話解悶。這次不知誰把青訓中心那個外教也叫上了——「讓你們見見世面。」組局的阿May在群裡發這句時配了個壞笑的表情。

林晚本來不想去。可那天男友又發消息說這幾天出差、下週才回,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,鬼沒由來地煩,回了句「好」,然後換了條深色的連衣裙出門。裙子有點緊,勾出腰線,她對著鏡子看了兩眼,把口紅補深了一個色號。她不承認自己在打扮,她只是——好久沒為誰打扮了。

包廂裡已經坐了一圈。麥克就坐在她正對面,一見她進來就站起來,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:「老闆娘,好巧。」他笑起來眼角有細紋,牙很白。林晚客氣地點頭,坐下,隔著一張桌子,第一次這麼近地打量這個總在門口徘徊的男人——肩膀很寬,襯衫扣子解到第二顆,鎖骨底下是結實的胸口。她的目光只停了半秒就移開了,可心裡那點餓,忽然翻了個身。

【他·外教】

麥克沒想到她會來。她今天不一樣,深色裙子裹著腰,頭髮放下來,坐下時膝蓋併攏,姿態還是那麼端著,可他分明看見她進門那一眼裡有種他熟悉的東西——一種被關太久的、想找個出口的東西。他給她倒酒,她說不用,他堅持,她就抿了一小口。他記住了,她喝酒的時候,喉嚨動一下,很好看。

【她·咖啡師】

酒過三巡,話題就歪了。女生們喝紅了臉,膽子全出來了,開始拿麥克打趣。阿May先起的頭:「麥克,你們外國男人是不是……那方面特別厲害?」滿桌鬨笑。另一個接:「聽說尺寸都很驚人是真的假的?」麥克也不惱,攤手笑,用磕磕絆絆的中文說了句「你們可以自己想」,反而更撩得一桌人尖叫。

林晚坐在對面,端著酒杯,一句話不說,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、看熱鬧的表情——人前她永遠是最克制的那個。可桌子底下,她的腿不自覺地夾緊了一下。她聽著那些葷話,看著麥克被起鬨時那種毫不在意的、雄性的鬆弛,喉嚨有點乾。她低頭喝酒,掩飾。

「那你在中國,有沒有跟中國女孩……」阿May壓低聲音,眼睛發亮,「有沒有過啊?」

麥克聳聳肩,笑而不答的樣子,反而是默認。女生們一片起鬨的噓聲和尖笑。有人慫恿:「不信!你倒是拿證據出來啊!」

【他·外教】

麥克被灌了不少酒,也上了頭。他本來只是想在這些女人面前露個臉、逗個樂子,可他一直用餘光瞟著對面那個安靜的女人。她越是不說話、越是端著,他越想撬開她。他掏出手機,翻了翻,把螢幕轉過去給最近的兩個女生看——那是他自己拍的一張,浴室鏡子裡,只有下半身,沒有臉。他就想看看,能不能讓那桌人炸一次。

【她·咖啡師】

手機在桌上傳了一圈。挨到的女生反應各不相同——有人「哇」地捂住嘴,有人尖叫著推開,有人紅著臉又忍不住多看兩眼。「天吶真的假的」「這也太……」議論聲壓都壓不住。等手機傳到林晚旁邊,阿May直接把螢幕懟到她面前:「晚晚你看!你見過沒見過這種的!」

林晚本來想別開臉。可那螢幕就在眼前,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去——只一眼。鏡子裡,沒有臉,只有一段結實的、青筋分明的東西,粗,長,垂著都很驚人的分量,襯得那隻握著手機的手都顯小。她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。男友的,她閉著眼都知道是什麼樣,斯文,standard,夠用。而螢幕裡這個……

她只看了一眼就把臉轉開了,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,臉頰燙得厲害。她告訴自己那是酒。可她心裡最誠實的那塊地方知道,不是。她的小腹深處,有根弦被那一眼撥響了,又酸又麻地縮了一下。她夾著腿,指甲掐進掌心,努力讓臉上維持住那副沒什麼大不了的、微微蹙眉的克制表情。人前,她永遠是那個最難接近、最不動聲色的林晚。

「切,裝什麼正經,」阿May笑她,「誰沒看啊。」林晚淡淡笑一下,沒接話。沒人知道,她此刻內褲已經悄悄濡濕了一小片,貼得難受。

【他·外教】

麥克把手機收回去,別的女生都在起鬨,只有他看見了——對面那個冷淡的老闆娘,臉紅了,轉頭喝酒的那一下,脖子一直紅到耳根。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。他心裡那點耐心,忽然有了方向。這個女人不是不想,是壓得太狠。

散場是十一點半。女生們勾肩搭背地叫車,阿May醉醺醺地拉住林晚:「你倆不是一個方向嘛,晚晚你送……不對,麥克你送晚晚回去!你們球場那邊!」麥克笑著說好。林晚想推,一時又找不到理由——她確實住球場附近,他住球場裡的宿舍,本來就順路。她猶豫的這一秒,麥克已經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,替她攔了要倒的酒瓶,低頭看她,藍眼睛裡帶著笑意:「我送你。」

夜風一吹,酒意反而湧上來。林晚腦子有點暈,跟著他並肩走出了餐廳。她沒意識到,從跨出那扇門開始,有些東西已經攔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