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媛與站街女

第 1 章半夜的念头

行者 · 1483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22·名媛】

會議室的燈白得像手術台。我盯著大螢幕上那條一路向下的成交曲線,指甲掐進掌心。全公司都知道沈知微這個季度墊了底——那個平時被我壓著抬不起頭的女下屬,今天當著所有人把方案摔在我面前,指著我的鼻子說我尸位素餐。我一巴掌搧過去,她也不是好惹的,兩個穿套裝的女人在會議桌前扭打,高跟鞋踩掉了,頭髮抓散了,最後被人拉開時我的絲襪破了一大條,膝蓋磕在桌角青了一塊。那一刻我腦子裡居然不是屈辱,是一種奇怪的、發燙的鬆動。

【22·名媛】

回到我那套市中心的頂層公寓,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在我腳下發亮,可我一個人坐在黑暗裡,連燈都懶得開。三十出頭,未婚,帳戶裡的數字夠我什麼都不做躺到死,衣帽間裡掛著一整排別人一輩子買不起的東西。所有人看我,都是仰著頭看的。可越是被仰望,我越覺得自己像被架在一根越來越細的鋼絲上,只要稍微露出一點軟,就會摔得粉身碎骨。

【22·名媛】

菸一支接一支,紅酒開了一瓶又一瓶,我甚至換上短裙去了最吵的夜店,讓陌生的手在我腰上亂摸,可那口堵在胸口的東西一點沒散。凌晨兩點,我搖搖晃晃自己開車,誰也不敢攔這樣的我。就在一個紅燈路口,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條街——潮濕的水泥地,昏黃的路燈下,幾個瘦小的身影靠在牆角,穿著廉價的緊身衣,眼神卻比我這一整晚見過的所有人都要野。

【22·名媛】

念頭是在那一秒鑽進來的,來得又髒又清晰:如果我把這身名牌脫了,跪在那樣一個女人面前,被她像對待一坨垃圾一樣踩著、罵著、使喚著,會不會——我的手心一下子出了汗——會不會終於有人肯把我當個人,而不是當一尊供著的像。我這半生所有的高貴,原來最想要的,是被人狠狠碾碎的那一下。

【22·名媛】

那晚之後,我像著了魔。白天我還是那個眼神能凍住整間會議室的沈總,晚上我卻一次次把車開去那條街,遠遠停著,熄了火,只是看。看那些女人怎麼招手,怎麼和男人討價還價,怎麼在角落裡點菸。我在丈量自己的膽子,也在丈量那道橫在我和她們之間、深得望不到底的溝。可越丈量,那股想跳下去的衝動就越大。

【22·名媛】

第三個夜裡,我終於下了決心。我沒有敷衍。我回家沖了澡,把身上每一寸都收拾乾淨——包括那兩腿之間,我坐在浴缸邊緣,一點點把自己刮得光溜溜,護理得再仔細不過,淺淺的唇色,飽滿的恥丘,合得嚴絲合縫,像件從沒被虧待過的瓷器。我要以最完整、最高貴的樣子,去把這副樣子親手交出去。

【22·名媛】

我化了一個近乎妖豔的濃妝,眼線拉得又長又利,唇膏是那種一看就貴得離譜的正紅。風衣裡面,是一條低胸包臀裙,胸脯被推得高高的,裙襬緊到每走一步都得小幅度扭動。腳下踩著紅底的細高跟,手腕上、耳垂上都是冷光。我站在穿衣鏡前看這個女人,完美得讓人不敢靠近。然後我笑了——今晚,就是要讓人把這份不敢靠近,徹底踩爛。

【站街女】

那天晚上生意不好,風一陣一陣地涼。我和阿玲靠在那面掉漆的牆上,各自縮著肩膀。我今年二十出頭,從村裡出來兩三年,洗過腳,站過商K的檯,走投無路時就來這條街。見過的男人多了,什麼嘴臉沒見過。可當那輛黑色的、亮得能照出人影的豪車緩緩停在我們面前時,我心裡還是咯噔一下——這種車從來不在我們這種地方停。

【站街女】

車窗降下來,我以為是哪個有錢老爺。可探出頭的是個女人,妝濃得像畫報裡剪下來的,脖子上那條鍊子亮得晃眼。她開口,聲音又沉又穩:『你們,和女人玩嗎?我出高價。』我愣住了。阿玲當場搖頭往後縮,嘴裡嘟囔著晦氣。可我沒動。我盯著那張過分精緻的臉,心裡第一個念頭是——這麼個高高在上的貴婦,深更半夜跑來找我們這種人,圖什麼?第二個念頭是,她說的價,會不會真能讓我這個月不用再挨凍。猶豫了很久,我朝她,輕輕點了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