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甥歸來的那個夏天

第 1 章借住的第一夜

行者 · 1819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她·舅媽】

林曼是在傍晚的門鈴聲裡,第一次意識到時間在別人身上走得有多快。她隔著貓眼看出去,走廊燈光下站著一個高得要低頭的年輕人,肩膀撐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,手裡拎著一只鼓脹的行李箱。她愣了兩秒才認出來——這是丈夫妹妹的兒子,顧時舟。上一次見他,還是好幾年前,那時他是個瘦得像竹竿、說話都不敢抬頭的男孩子。

「舅媽。」門一開,他先開了口。聲音低沉,帶著一點徹底沉澱下來的沙啞,是成年男人的嗓音,和她記憶裡那個尖細的孩子完全對不上號。林曼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應,只機械地側身讓他進來,「進來吧,一路辛苦了。」

他彎腰脫鞋的時候,後頸的線條緊繃,T恤下擺掀起一角,露出一截結實的、隨著動作起伏的腰腹。林曼下意識移開了眼。她今年三十六,教了十幾年的高中英語,見慣了十七八歲的男生,可眼前這個二十三歲、剛從大學畢業、來這座城市備考研究所的年輕人,身上有種她久違了的東西——一種蓬勃的、幾乎要撐破皮膚的生命力。

【他·外甥】

顧時舟拖著箱子進門的時候,其實心裡比臉上要亂。他上一次見舅媽,自己還是個半大的男孩,記憶裡她是個溫和好看的大人,會在飯桌上幫他夾菜。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女人,穿一條家常的淺色連身裙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,眉眼是他這個年紀同齡女孩身上找不到的那種沉靜。他忽然有點不敢直視她,只好低頭去解鞋帶,把那點說不清的躁動壓下去。

「你舅舅這週去外地開會,要下週才回。」林曼在前面帶路,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楚,「客房我收拾好了,你先住著,安心備考。缺什麼跟舅媽說。」他嗯了一聲,跟在她身後,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走動時腰肢的弧線上,又慌忙挪開。

【她·舅媽】

把他安頓進客房,林曼回到廚房熱菜。丈夫出差,家裡本來只剩她一個人的漫長夏夜,如今多了另一個人的呼吸和腳步聲,屋子忽然就活了過來。她一邊盛飯一邊想起自己那段婚姻——結婚八年,丈夫比她大九歲,早過了會看她一眼的年紀。他們分房睡已經快兩年,最後一次碰她是什麼時候,她甚至要費力去回憶。她把這一切歸結為「日子就是這樣」,可身體不認這個道理。三十六歲的身體正是熟透的時候,像六月掛滿枝頭卻無人來摘的果子,一夜一夜地漲著,酸得發疼。

飯桌上,顧時舟吃得很香,一碗接一碗。他說起大學四年、說起考研的專業、說起為什麼想來這座城市。林曼托著腮聽,偶爾應兩句,目光卻總忍不住落在他握筷子的手上——骨節分明,手背有淡淡的青筋,是那種能輕易把人整個圈進懷裡的、成年男人的手。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,端起水杯掩飾地喝了一口。

【他·外甥】

顧時舟注意到舅媽今晚話不多,可她聽他說話時的樣子很認真,眼睛亮亮的,和他媽媽那種敷衍的聽完全不一樣。他從小到大身邊都是同齡人,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和一個成熟的女人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、說話。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很淺的細紋,可他偏偏覺得那比同齡女孩的臉更讓他心跳加速。他不敢讓這念頭再往深裡走,扒飯的動作快了些,像是要用別的東西填滿腦子。

【她·舅媽】

夜裡,林曼躺在自己房裡,隔著一道牆,能隱約聽見客房那邊的動靜——年輕人翻身時床板的輕響,去衛生間時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,還有很晚很晚,水龍頭嘩嘩沖涼的聲音。她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毫無預兆地浮出一個畫面:那截結實的腰腹,水珠順著往下淌。她猛地閉上眼,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心跳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
她告訴自己,這是外甥,是丈夫妹妹的孩子,是她該像長輩一樣照顧的晚輩。這三個字——外甥——像一道柵欄,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攔在外面。可柵欄攔得住念頭,攔不住身體。她能清楚地感覺到,自己身下那處安靜了太久的地方,此刻正因為牆那邊一個二十三歲男人的存在,微微地、羞恥地發著熱。她把手按在小腹上,指尖冰涼,那裡卻燙得嚇人。

整整一夜,她幾乎沒怎麼睡。窗外的夏蟲叫得聒噪,屋裡悶熱,她的身體在黑暗裡一寸寸醒過來,醒到她自己都害怕。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去,夢裡那道牆不見了,只剩一個模糊的、年輕滾燙的輪廓,一點點朝她靠近。她在天光裡驚醒,渾身是汗,兩腿之間黏膩一片。她躺著沒動,很久很久,才低聲罵了自己一句——林曼,你瘋了。

【他·外甥】

顧時舟那一夜也沒睡好。沖完涼躺回床上,他能聞到這個屋子裡屬於舅媽的、很淡的洗衣精和皮膚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隔著一道牆,那邊是一個和他毫無血緣、卻名義上是長輩的成熟女人。他知道自己不該想,可年輕的身體不受管教,在黑暗裡硬得發疼。他咬著牙翻來覆去,最後只能把臉埋進枕頭裡,告訴自己:只是借住三個月,考完就走,什麼都不會發生。他那時還不知道,這個夏天有多長,也不知道那道牆有多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