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與她的復合前任

第 1 章车站

行者 · 1700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她·護士】

林晚是在高架橋堵成一鍋粥的時候,看見沈知行的。

她那天請了半天假,從科室裡逃出來去趕同學聚會。護士這個職業最不缺的就是熬,夜班連著白班,人像被擰乾的抹布,她已經很久沒有為任何一件私事這樣特意收拾自己。裙子是新買的,口紅補了兩遍,出門前對著更衣室那面糊了霧氣的鏡子,她甚至還笑了一下——笑自己都三十歲了,還像個要去表白的小姑娘。

出租車堵在回城高架的中段,前後左右都是紅色的剎車燈。她靠著車窗刷手機,餘光掃到隔壁車道並排的那輛黑色轎車,後座那個側臉讓她的呼吸猛地頓了半秒。

兩年了。她太熟悉那個下頜線的弧度,熟悉他低頭看手機時會無意識抿起的嘴角。是沈知行。

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心動,是想把臉別開。作為一個每天要在急診分診台上快速判斷上百張臉的人,她的眼睛比常人更誠實——她一眼就認出了他,也一眼就認出了自己胸腔裡那點沒被兩年時間磨平的東西,正在往上頂。

【他·復合前任A】

沈知行也堵在這條高架上。他是來這座城市出差的,第二天一早的返程票已經買好,本以為這趟只是走個過場。

他和林晚是大學最後一年實習時認識的。那會兒他在醫院旁邊的寫字樓做技術,她在住院部輪轉,兩個人常在樓下那家永遠排隊的便利店碰面。談了大半年,畢業各自被工作甩到兩座城市,異地拖了一年,最後是他先扛不住,說了分手。

分手之後他談過一個,沒成。他後來偶爾會想起林晚,想起的方式很奇怪——不是想她的好,是想他當年到底為什麼會鬆手。

他抬頭的時候,隔壁車道那張臉正看過來。四目相對的那一瞬,兩輛車都還堵著,誰都動不了,只能這樣隔著兩層車窗和一條車道,尷尬又滾燙地看著對方。

【她·護士】

是他先搖下車窗的。他喊她的名字,聲音被高架上的風撕得七零八落,可她聽清了。

她也搖下窗,兩個人隔著一米多的距離,像兩個年轻人一樣交換了微信二維碼——手舉得高高的,互相瞇著眼掃,掃了三次才成功。堵車這種荒唐的場景,反倒替他們省去了那句最難開口的「要不要留個聯繫方式」。

加上之後,兩輛車終於錯開了。她看著他的車匯入另一個方向的匝道,消失。手機螢幕上,那個久違的頭像下面跳出一行字:「剛才差點沒認出來,你比以前好看。」
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護士的職業習慣讓她本能地想去分析這句話——是客套,還是試探。但她沒刪,也沒有立刻回。她把手機扣在腿上,看著窗外一格一格挪動的車流,心裡那點被兩年時間壓住的東西,慢慢地、不受控制地泛了上來。

【他·復合前任A】

那天晚上,他躺在酒店的床上,翻來覆去地看她的朋友圈。設了三天可見,只有一張醫院天台的照片,配文是「又是一個夜班」。

他給她發消息,從今天堵車聊到當年那家便利店,聊到很晚。她回得不快,但每條都回。他能感覺到她的克制——每句話都收著,不肯多說一個字,可正是這種收著,讓他心裡那根斷了兩年的弦,又被輕輕撥響。

他沒告訴她的是,這兩年他變了。具體哪裡變了,他自己也說不清,只知道有些念頭是這兩年才冒出來的,藏在最深的地方,連他自己都不敢細看。

【她·護士】

接下來的兩個月,他們就這麼聊著。
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她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了,她清楚地知道一個前任在分手兩年後重新出現意味著什麼,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回他的每一條消息。中間她談過一個,姓周,比她小兩歲,談了一年多,也是無疾而終——周謹這個人,後來會以一種她當時完全沒料到的方式,重新出現在她和沈知行之間。但那是後話。

兩個月後,沈知行提出想見她一面。說得很平常,說他有個項目要來她的城市對接,順路。她當然聽得出「順路」兩個字的分量。

她請了兩天假。護士排班難請假,她跟同事換了兩個夜班,才騰出這個週末。

見面那天,他們吃了飯,又去喝了咖啡。他坐在她對面,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子,說了一句讓她心跳漏拍的話:「林晚,我們……重新開始,好不好。」

她沒有立刻答。她低頭看著咖啡表面那層慢慢散開的奶泡,用她在急診台上練出來的那種冷靜,認真地想了想這件事的每一種可能。然後她抬頭,說:「給我一個星期。」

【他·復合前任A】

那一個星期,是他這兩年裡過得最慢的一個星期。

他甚至提前做了一個決定——他辭了職。他沒告訴她,他想等她答應了再說,像一個賭徒把籌碼全推上桌,賭她會點頭。

一個星期後,她發來兩個字:「好啊。」

他看著那兩個字,笑了很久,然後才把「我辭職了,下個月搬去你的城市」這句話,慢慢打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