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薇·人妻】
丈夫的行李箱輪子在門口的瓷磚上碾過去,那聲音我聽了七年,每次都意味著接下來的三五天,這套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只剩我一個人。他在玄關回頭親了我一下,嘴唇乾燥,帶著出門前那杯即溶咖啡的味道。「某地那邊簽完就回,別熬夜。」門合上,鎖舌「喀」地一聲彈進去。我靠在門後站了很久,聽見自己的呼吸在空蕩的客廳裡迴盪。三十歲,別人誇我保養得好,皮膚緊、身段豐潤,可這些好,最近沒人認真看過了。
【偉·攝影師】
我在社群平台上翻她的照片翻了兩個禮拜。頭像是側臉,遮了大半張臉,但那條肩頸的線條騙不了人——脖子長,鎖骨深,肩頭圓潤往下收,是鏡頭會愛的那種女人。生活照裡她總穿得規矩,高領、長袖、過膝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越是這樣裹著的,鏡頭一撕開越好看。我給她發了第一條私訊,落款只留了一個墨鏡表情,專業、克制、不輕浮。約拍的門道我懂,第一句話絕不能急。
【薇·人妻】
那條私訊是這麼寫的:「冒昧打擾。我是做人像的攝影師,專拍藝術泳裝。看到您的氣質,很適合我最近一組『熟齡之美』的片子。報酬從優,只給本人,絕不外傳。」我盯著螢幕,第一反應是封鎖。這種話誰信。可我的手指沒動。這三天的夜太長了,長得連微信運動裡都沒人給我按讚。
【薇·人妻】
我回他:「我已婚。」三個字,像是把一道門先關上給自己看。發出去的瞬間我甚至鬆了口氣——好,這下他該走了,我也不用再面對那點不該有的心動。
【偉·攝影師】
「我已婚。」看到這三個字我笑了。凡是特地強調這句的,都不是真的想拒絕,是想要一個繼續下去的理由。真要拒絕的人,直接就沒了下文。我不催,隔了半小時才回:「理解。藝術照跟私生活是兩回事,戒指不入鏡就行。全程只拍到脖子以下也可以,臉您說了算。報酬當場結現金。」我把數字打出來,是她一個月大半的開銷。
【薇·人妻】
報酬那個數字跳出來的時候,我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因為錢——我們家不缺這點。是那句「臉您說了算」。他把選擇權遞到我手裡,像是懂我在怕什麼。我給自己找了一百個台階:就當是給自己留個紀念,趁還沒老。趁他……不在家。我打了一行字又刪,刪了又打,最後發出去的是:「只拍照。別的不行。」
【偉·攝影師】
「只拍照。別的不行。」——我把這句話截了圖。經驗告訴我,凡是提前立規矩的,規矩都是留著後面自己破的。我回她一個地址:老廠區一棟舊寫字樓,九樓,工作室在最裡頭。選那棟樓是有講究的,僻靜,晚上整層沒別人,隔音好,風大的時候窗戶會響,恰好蓋住別的聲音。我加了一句:「明晚七點。燈我提前調好,等您。」
【薇·人妻】
廠區在城郊,計程車拐進去的時候路燈一盞比一盞暗。舊寫字樓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,露出灰撲撲的水泥。我攥著包帶子,戒指硌著手心。電梯是那種老式的,鐵門要手動拉,升到九樓時「哐」地一震,我的心也跟著一震。走廊盡頭有一扇門縫裡漏出暖黃的光,像整棟死樓裡唯一活著的東西。我站在門口,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:只拍照,一小時,拿錢走人。
【偉·攝影師】
門開的那一刻,我先看到的是她的眼睛——躲閃,又忍不住往裡瞟。我四十出頭,兩鬢有幾根白,這在她們眼裡反倒是穩重、安全。工作室不大,一面磚牆做背景,兩盞柔光燈打著琥珀色的光,角落一張舊沙發,茶几上擺著熱好的紅酒和兩隻杯子。我沒急著提拍照,先遞酒:「路遠,先坐會兒暖暖。別緊張,我鏡頭裡的女人,都是我先把她們哄舒服了,片子才好看。」
【薇·人妻】
他的聲音低、慢,像手指順著毛捋。我接過酒杯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,兩個人都沒躲。屋裡暖氣開得足,我身上那件裹得嚴實的風衣忽然顯得多餘。牆上釘著幾張列印的樣片,都是熟齡女人的背影和側影,光影確實講究,看不出半分猥瑣。我心裡那根繃緊的弦,鬆了一格。就一格。可我沒料到,一格,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