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衣底下什麼都沒有

第 1 章包里装着一整个晚上

行者 · 1694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她·女友】

手機在梳妝台上震,男友的頭像跳出來。他說晚上那頓是同行的局,飯桌上都是他要陪的人,讓我別太早去乾坐著,六點直接到就行,地址他發我了。我應了一聲「好」,聲音很乖,乖到我自己都覺得像個演出來的東西。掛掉之後屋子裡安靜下來,我坐在床沿,看著衣櫃門裡那面鏡子,鏡子裡的女人穿著睡裙,頭髮鬆鬆挽著,脖子那截皮膚白得發亮。我有一個對我很好的男朋友,這一點我從來沒否認過。我也有阿磐。這兩件事在我心裡被兩隻手分開放著,從不放在一起稱重。

阿磐是幾個月前認識的。上一次去他家,是初春,之後就再沒在一張床上碰過,只在微信裡聊——起先還裝模作樣地聊工作聊近況,後來一句比一句直白,他打字很快,詞很髒,我看著螢幕臉會燒起來,手指卻一條條往下滑,捨不得關。前陣子他約我出去吃飯,飯桌底下他的手不老實,先是搭在我腿上,後來隔著裙子往裡摸,再後來,等菜的間隙他側過身,手掌整個覆上我一邊胸口揉了一把,眼睛卻看著服務員的方向,一臉正經。我沒躲。我發現我越來越不躲,他的膽子就跟著我一寸一寸壯起來。

【阿磐·炮友】

下午三點我給她發消息,說我來接你,先到我家坐會兒,晚點一塊兒過去。其實她那個飯店我根本不順路,但我就是想讓她先到我這兒來一趟。幾個月沒真正碰過她了,微信上她嘴上矜持,回消息卻一條不落,凌晨兩點我發一句葷話過去,隔十秒她就已讀,那種明明饞得要死還端著的樣子,最讓我上頭。她這種女人心裡門兒清自己在幹什麼,越清醒越好玩——不是被騙上床的,是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,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你臉色。

她回我:好啊。就兩個字,後面跟了個笑。我盯著那個笑看了兩秒,心裡已經有底了。我去洗了個澡,把窗簾拉開——我住四樓,客廳和臥室都是落地窗,採光好,白天亮堂,晚上樓下路燈一開,屋裡的動靜,站在樓下往上看,未必看不見。這一點我心裡一直有數,只是從沒跟誰用過。

【她·女友】

我開始收拾。晚上那頓是正經場合,我把要穿的都取出來鋪在床上——真絲的吊帶裙,配裙子的內衣,絲襪,一雙細跟的鞋,還有化妝包。鋪好了正要換上,手停在半空。我不知道那個念頭是從哪裡冒出來的,只知道它冒出來的一瞬間,我小腹那裡像被誰輕輕掐了一下,酥了半邊。我把床上那一整套——裙子、內衣、絲襪、鞋、化妝包,一件一件疊好,全塞進那只大一點的手袋裡。塞得鼓鼓囊囊。然後我站到鏡子前,脫得只剩下自己,從衣架上取下那件米色的長風衣,直接套在身上,繫上腰帶;下面配一條黑色的健身褲,緊緊繃著腿。風衣裡面,什麼都沒有。

我對著鏡子轉了半圈。風衣的領口開得不低,只要不彎腰不解帶子,看上去就是個再普通不過、準備出門的女人。但我知道那底下是什麼。走一步,布料貼著皮膚蹭一下,那種什麼都沒穿的空落落的涼,從胸口一直盪到小腹。我給阿磐發消息:你把車開進社區吧,開到樓下,我下去麻煩。他秒回一個「?」,又回一個「你等著」。我把手袋挎上肩,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那個繫著風衣、面色如常的女人,出門了。

【男朋友】

訂那家店我是費了點心思的。她平時嘴上不挑,其實心裡有數,太吵的地方她坐不住,我特意選了個能靠窗的位子,六點,避開飯點最擠的那陣。發完地址我就進了包廂,今晚這局重要,桌上幾位都是我得陪好的人。中途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,她回我一個「好」,還有個笑臉。我心裡踏實。她是那種讓人放心的女朋友,說幾點到就幾點到,從不讓我在飯桌上丟面子。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,端起酒杯。這頓要是順,年底那單就有譜了。我完全沒想到今晚會打那個電話,也完全沒想到,電話那頭會是什麼聲音。

【她·女友】

車停在樓下的時候天還沒黑透。我拉開車門坐進去,風衣的下擺滑開一道縫,健身褲繃著的大腿露出來。阿磐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,側過頭上下掃我一眼,什麼都沒問,只在嘴角勾了一下。車裡有股他慣用的香水味,混著皮座椅的味道。他把車倒進車位,熄了火,轉過來看我,手很自然地覆到我搭在腿上的那隻手背上,指腹壓了壓。「上去坐會兒。」他說。我「嗯」了一聲。我知道我們倆誰都清楚上去不是為了坐。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,鏡面牆映出一個繫著風衣、臉頰發燙的我,和一個站在我身後、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我的男人。到四樓,門開,他抬手讓我先進。屋裡沒開大燈,只留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,那兩面落地窗黑沉沉的,映著我們兩個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