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她·口腔醫生】十一值班的這幾天,我每天六點半到診室,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顆,頭髮盤得一絲不亂,口罩勒出的紅印子到晚上都不消。病人躺在椅子上張著嘴,我戴著手套的手指探進去,聲音平得像自動語音:「放鬆,別咬。」有個實習護士私下叫我「冰美人」,我聽見了,沒理。她們不知道,穿著這身白大褂的人和脫下白大褂之後的那個人,中間隔著一條我自己都不太敢去看的縫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25歲,165,98斤。B超單上寫著我一切正常,體檢報告上寫著我一切正常,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身體裡有一樣東西是不正常的——它安靜地趴在冷靜的表面底下,等我一個人的時候才抬頭。同事眼裡我連午飯都吃得規規矩矩,異地的男友只知道我偶爾會在視頻裡臉紅、會在深夜發一條含糊的消息給他,他以為那就是全部了。他以為我只是會自慰的、有點悶騷的女朋友。他不知道更裡面那層。誰都不知道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八點。我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好,裡面是一件淺綠色微透的氣質襯衫,領口開著,能看見黑色蕾絲bra勒出的一道深深乳溝,下面配一條黑色西褲,白天一整天沒人看得出來這層——這是我的小秘密之一,把最規矩的外殼穿在最不規矩的內裡外面,只有我知道差別在哪。我掏出手機,男友的消息跳出來:「值班辛苦,吃了嗎。」我靠在門邊打字,指尖有點發涼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「剛回,還沒吃,」我回,「你呢。」「我叫了外賣了,你也叫一個吧別餓著。」他隔著幾百公里心疼我,我心裡一暖,又莫名一空。跟他在一起兩年,異地一年半,我們之間早就只剩這種隔著螢幕的體貼了。我說好。掛了視頻,我打開外賣軟件,隨手點了一份最近的家常菜,付款,預計送達二十分鐘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二十分鐘。我算了一下時間,夠我先沖個澡。一整天診室裡那股消毒水味鑽進頭髮裡、鑽進衣領裡,我受不了帶著這個味道吃飯。我把襯衫一顆顆解開,黑色蕾絲bra連著深V的乳溝一起露出來,又伸手到背後解開搭扣,小而挺的乳房彈出來,粉色的乳尖因為空氣涼而微微立著。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——乾淨、光滑,一根多餘的毛都沒有,那是我每週一次雷打不動的儀式,一個連男友都不常見到的、我私底下對自己身體的偏執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我把衣服全脫在浴室外的椅子上,光著身子走進去,順手把手機也帶進來了——我洗澡習慣放歌,把手機架在洗手台邊的置物架上,音量開大。熱水一沖下來,一天的僵硬順著後頸往下淌,我閉著眼把泡沫抹滿全身,指腹劃過胸前、腹部、腿根,那層滑溜溜的乾淨觸感總能讓我心裡那樣東西安靜地滿足一下。我一個人的時候才是完整的我,這句話我從沒跟任何人說過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水聲太大,一開始我沒聽見。等我把頭上的泡沫沖乾淨、伸手關了花灑,才聽見架子上手機嗡嗡地震——是電話。我濕著手抓過來,螢幕上是外賣平台的號碼。我按了接聽,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,熱氣還在浴室裡打轉。
【他·外賣小哥】「您好您的外賣到了,」我站在她那棟樓的三樓樓道裡,手裡拎著還燙的餐盒,「我這邊敲了半天門沒人應。」電話那頭是水聲,還有隱約的音樂,一個女人的聲音,冷冷淡淡的,好聽:「不好意思我在洗澡,你放門口就行,謝謝。」我說好嘞放門口了。掛了電話我卻沒走——樓道聲控燈滅了,我懶得動,蹲在她家門口的鞋櫃邊刷了會兒手機,想著等燈亮起來再下樓。就是這麼巧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我以為他放下就走了。等了大概十幾秒,估摸著人下樓了,我隨手扯過掛鉤上的一條白毛巾,胡亂在身上抹了兩把,把濕漉漉的身子勉強裹住——毛巾不大,只夠從胸口蓋到大腿根,兩條濕腿露在外面,胸前還濕著往下滴水。我光腳踩著涼涼的地板,小跑出去開門,心裡只想著趁熱把飯拿進來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門一拉開,我整個人愣在那兒。外賣沒有一個人躺在門口,門口蹲著一個人——那個外賣小哥沒走,抬著頭,正對著我。樓道那盞聲控燈不知被什麼驚得亮了,把我照得清清楚楚:濕頭髮貼在臉頰上,鎖骨往下的水珠還在滾,毛巾勉強裹著的身體,兩條露在外面的腿。他愣著,我也愣著,那一瞬間安靜得能聽見我自己的心跳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「……謝謝。」我幾乎是本能地彎腰抓起地上的餐盒,臉一下子燒起來,一手死死按著胸口那截毛巾生怕它滑下去,轉身就把飯往屋裡拿。「不好意思啊,」他站起來,聲音年輕,帶著點笑,「燈滅了我等下再走。」我沒敢回頭,含糊地嗯了一聲,反手把門重重關上,背靠著門喘氣,心臟擂得厲害。羞恥像一層熱水從頭澆到腳——可是就在那層羞恥的最底下,我身體裡那樣安靜趴著的東西,忽然極輕微地、極隱秘地顫了一下。我甚至來不及罵自己。
【他·外賣小哥】門關上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手機還舉在手裡。剛才燈亮的瞬間,我下意識就按了。我低頭看螢幕——相冊裡躺著一張照片,清楚得嚇人:一個裹著白毛巾、濕著頭髮、腿雪白的漂亮女人,站在自家門口,臉拍得清清楚楚。我心跳有點快。我知道這照片不該存,可我的手指沒有去刪它。我把手機揣進兜裡,慢慢下了樓,一整晚腦子裡都是那三秒。她那種冷冷淡淡的好看,和毛巾底下藏不住的身體,像根刺,扎進去就拔不出來了。
【她·口腔醫生】那天晚上的飯我幾乎沒嘗出味道。我坐在餐桌前,頭髮還半濕著,腦子裡一遍遍回放開門那三秒——他抬頭看我的眼神,聲控燈把我照亮的那一下。我告訴自己沒什麼,誰沒有個尷尬的時刻,他一個送外賣的,轉頭就忘了。可我關燈躺下之後,身體卻比腦子誠實——腿根那裡又酸又熱,我把手伸下去的時候,指尖一下就沾了濕。黑暗裡我咬著下唇,羞恥和另一種說不出口的東西攪在一起,我恨自己,又停不下來。我以為這只是一次意外,很快就會過去。我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