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林川·男友】給蘇晚報私教課,是他這半年做過的、自以為最體貼的一件事。她最近總說腰痠,說想把身材練回來,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是亮的,那種亮他很久沒在她臉上見過了,於是他連價籤都沒細看就刷了卡。他甚至在心裡替自己得意了一下——你看,我還是懂她要什麼的。他後來無數次回想這一刻,想的都是同一個問題:一個男人親手把自己的女人,交到另一個男人手裡的時候,怎麼會連一點預感都沒有。
【林川·男友】第一堂課他陪著去。教練姓江,比他高半個頭,握手時那隻手掌心一層薄繭,硌了他一下,硌得他莫名不舒服。做硬舉時,江教練站到蘇晚身後,一隻手壓在她小腹,一隻手托著她後腰,聲音不高不低:「核心收緊,跟著我的手走。」那聲音裡有一種篤定,像是早就知道她的身體會聽話。林川站在兩公尺外,看著那兩隻手把他的女友擺成一個他從沒擺出過的姿勢,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間屋子裡是多餘的。
【蘇晚·女】她那時並不懂發生了什麼,只知道江教練的手一壓上她小腹,她的呼吸就亂了一拍。不是曖昧,她後來對自己說,是那雙手太準了——準得像早已量過她身體的每一處鬆和緊。他讓她收緊核心,她收緊了,一股從沒體會過的、痠而脹的力從腰腹深處被喚醒,她甚至有點暈。她慌忙回過頭,對林川說:「教練扶一下腰,正常的。」話出口她就後悔了,太快了,快得像在替一件還沒發生的事先撇清。可她心裡清楚,有什麼東西,已經在那一壓之下,悄悄裂開了一道縫。
【江教練·教練】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:被養得鬆軟,被愛得敷衍,身體裡藏著一整座自己都沒進去過的花園。蘇晚就是這樣一個。第一次把手壓上她小腹,他就摸到了那種潛伏的東西——她的肌肉在他掌下戰慄,不是害怕,是甦醒。他沒有急。急是外行。他只是記住了她呼吸亂掉的那半拍,記住了她回頭時那點慌張裡藏著的、連她自己都不敢認的期待。塑一個人的身體,先要讓她相信,她的身體從來沒被真正對待過。這話他不會說出口,他用手說。
【林川·男友】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低頭看手機,嘴角掛著一個他很久沒見過的弧度,藏不住,像春天硬要從凍土裡頂出來的東西。他問她笑什麼,她說沒什麼,教練發了拉伸的動作要領。他「嗯」了一聲,沒再追問,把那點異樣嚥了下去,當作是自己多心。他那時還相信,多心是一種可以自己消化的東西。
【蘇晚·女】那晚她主動靠過去。她想證明什麼,也許是想把白天那道裂縫重新按回去。可當林川進入她時,她閉著眼,腦子裡浮起來的卻是另一雙手壓在她小腹上的力道,是那句「跟著我的手走」。她隨著一陣陌生的熱往上攀,喉嚨裡逸出一口氣——那口氣她自己聽見了,綿軟、發飄,不像是給身下這個人的。她趕緊咬住嘴唇。黑暗裡,她第一次對林川生出一種近乎心虛的溫柔,越溫柔,越像告別。
【林川·男友】他也聽見了那口氣。他和她在一起四年,她所有的聲音他都認得,歡喜的、敷衍的、真正忘情的——可那一聲他不認得。它薄,它飄,它像是從她身體裡某個他沒去過的房間裡傳出來的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摟緊了她,彷彿摟緊一點,那扇他看不見的門就能關上。窗外有車燈掃過天花板,一道,又一道。他睜著眼,聽她睡熟後的呼吸,均勻得讓他害怕。他忽然很想問她一句「你還愛我嗎」,可他沒敢,因為他怕答案會比沉默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