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她·千金】
沈知微知道別人怎麼看她。舞蹈表演系的門面,一米七四,站在排練廳第一排,背脊挺得像被人從頭頂吊了一根線。老師誇她的儀態是「從骨頭裡長出來的」,同學在背後叫她「冰美人」,男生們遠遠看著,沒一個敢上前搭話。她端著那張臉,端了二十年。
端得太好了,好到沒人會想:這樣一個人,坐在琴房裡等上課的間隙,腦子裡翻來覆去的,是些多麼下流的東西。
那天上午沒有課,她穿了那條粉色的連衣裙——領口一個蝴蝶結,裙擺是荷葉邊,腰身收得很緊,是她媽從小給她挑的那種「體面的可愛」。下面配了一雙深色打底褲,把長腿裹得嚴嚴實實。她從教學樓往琴房走,那段長廊很長,兩側是落地窗,陽光斜斜地打進來。
走到一半,她放慢了腳步。
她想的是:如果這條裙子再短一點會怎麼樣。如果她走過去的時候,那陣穿堂風把荷葉邊掀起來一點,掀到剛好能讓身後那幾個抽菸的男生看見一點點——她大腿內側,那片沒有人碰過、連一根毛都沒有的、光滑得發亮的地方。
她自己都被這個念頭激得心口一跳。臉上卻什麼都沒有,還是那副冷冷的、下巴微微抬著的樣子。她甚至把腰又挺直了一點,讓胸口那對不大但很挺的乳房,在薄薄的裙料下面勾出一個更清楚的形狀。她能感覺到布料蹭過乳尖,一下,又一下,隨著她的呼吸。乳尖有點硬了。
沒有人看得出來。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——她越是裝得端莊,心裡那股髒念頭就越濃。像是這具被教養得一絲不苟的身體,非要在沒人看見的地方,偷偷地下流一次,才活得過來。
【他·軟體男】
陳默是在那個軟體上刷到她的。頭像是一張背影,長長的黑髮垂到腰,穿著白襯衫,看不清臉。簡介只有一句話,冷冰冰的:「只吃飯,別問多餘的。」
他做程式的,寫了六年程式碼,見過太多這種「高冷人設」——十有八九是照騙,或者是拐著彎要錢。他本來滑過去了,鬼使神差又滑回來,隨手發了句:在哪個學校。
隔了整整一天,對方才回。就兩個字:藝院。然後是一段讓他愣住的話——她問他,能不能做一件事,做完給錢,但有個條件。
他以為自己見多了。看完那條訊息,他還是坐直了。
【她·千金】
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。
跨年就在下週。全班在張羅著聚會、旅行、跨年夜要去哪個酒吧倒數,群裡熱鬧得像開了鍋。她把那些訊息一條條滑過去,一個字都沒回。她沒有那種可以隨口約出去的朋友。從小到大,鋼琴課、繪畫課、聲樂考級、儀態課把她的時間填得滿滿當當,等她抬起頭,發現同齡人早就把「怎麼和人親近」這門課上完了,只有她還站在原地,端著一張誰都不敢靠近的臉。
壓力是一層一層堆上來的。專業課的排名,家裡對她的期待,還有那些沒人可以說的、越攢越多的念頭。
她開始一個人在寢室裡玩自己。熄了燈,把手伸進去,隔著那層沒有一根毛的、光滑的皮膚,慢慢地摸。她剃得很乾淨,一直都乾淨——這是她少數幾件能完全由自己做主的事,乾淨、隱祕、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一邊摸一邊想那些畫面:想自己穿著這身乖巧的裙子,被一個陌生男人從背後按住;想有一雙不認識的手,掀開她的裙擺;想那種東西——她其實從沒真正見過——頂在她腿間的樣子。
她想得臉都燒起來,指尖那片地方濕得一塌糊塗,可她始終沒讓自己真的破了那層。那是她給自己劃的最後一條線。膜還在,她就還是那個乾乾淨淨的沈大小姐;只要那層還在,她做過什麼下流的幻想,都可以當作沒發生過。
但幻想到最後,她總是不夠。手指到底是自己的手指,怎麼摸都是自己的溫度。她想要的是別的東西——一件真的、不受她控制的、髒的東西。
跨年前的那個晚上,她鬼使神差地,把那句話打了出去,發給了那個叫陳默的陌生人。
【他·軟體男】
她的原話是:她還是處女,想保住,不想破。但她想找個人,幫她「處理一下」別的。做完,她給錢。
陳默盯著螢幕看了很久。他打字: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
對方回得很快,也很冷,冷得幾乎有點兇:我很清楚。你做不做。
他想了想,回了一句讓他自己都有點意外的話——插入的事我不幹,碰都不碰那兒。別的可以,幫你處理,錢你不用給太多,就當交個……朋友。
他刪掉了「朋友」,改成:就當誰也不欠誰。
【她·千金】
看到「插入的事我不幹」,她鬆了一口氣,那口氣鬆得連她自己都驚訝。
她甚至立刻替自己找好了台階:這樣最好。這樣她就不算真的做了什麼。既能要到那件她想要的、真實的、髒的東西,又不用破那層膜,表面上她還是乾淨的,誰也看不出她底下爛成了什麼樣。她可以照舊穿著蝴蝶結襯衫去上儀態課,照舊被人叫冰美人,照舊端著那張臉——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張臉底下藏了一件多下流的祕密。
她說服自己:她是理智地、體面地、有條件地,做一個交易而已。
可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的時候,心跳得那麼快,腿都有點軟。她低頭看自己那雙腳——常年練舞,腳背繃得很直,腳趾修長,腳踝細,皮膚白。她忽然想到他說的「別的可以」,會是什麼。她想到自己這雙腳,會碰到一個陌生男人身上最髒的那個地方。
她把臉埋進膝蓋,冷冰冰的大小姐,一個人在黑暗裡燒得滿臉通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