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的女人

第 1 章屋子里的女人

行者 · 1574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我·常客】

那年出差,公司訂錯了酒店,我在城郊繞了半天,最後按導航拐進一條幾乎沒路燈的巷子,盡頭是棟兩層的獨棟別墅,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,寫著「可短住」。我本沒抱指望,敲門只是想問個路。開門的是她。

【我·常客】

我到現在都記得那一眼。門開著一條縫,暖黃的燈光從她背後漏出來,先照亮了她的側臉。她穿一件米色的家居長裙,領口開得不高,鎖骨那一塊的皮膚在燈下泛著一層很細的光。頭髮鬆鬆挽在腦後,幾縷垂下來貼著脖子。她問我什麼事,聲音是那種壓得很低、尾音帶點笑意的腔調,一開口,我腦子裡那句「請問」就卡住了。

【她·熟女】

又是個迷路的。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了——他們敲門的時候眼神都是慌的,可一看清我,那慌就換了個樣子。我今年四十六,這個數字我從不瞞人,可我也從不主動說,因為說了沒人信。我保養得好,皮膚、身段、那點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鬆弛,都不是二十歲的姑娘裝得出來的。我看著門外這個小夥子的喉結動了一下,心裡就有數了:他今晚不走了。

【我·常客】

她說樓上正好空著一間,問我住不住。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頭——不,不能用這個詞,那太輕了。我是清清楚楚地被她拽住了,明知道這地方古怪、明知道一個女人獨居這樣一棟大房子處處透著不尋常,還是把行李拎了進去。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雙男式皮鞋,很貴的那種,擦得鋥亮。我多看了一眼,她順著我的目光笑了笑,沒解釋。

【她·熟女】

那雙鞋是他的。養我的那個男人。他一週來兩三回,別的時候,這屋子就是我的了。我不必解釋給任何人聽。我這半輩子活得規規矩矩,嫁了人,生了孩子,把該盡的責任都盡了,到了這個歲數,才想明白一件事——我這具身子還熱著,憑什麼就該冷下去。所以當他把這棟房子的鑰匙塞給我的時候,我接了。我沒離婚,我還有個處得不錯的男朋友,可這些都不妨礙我在這方寸之間,痛痛快快地做一回我自己。

【我·常客】

那一晚我們沒做什麼。她給我沏了茶,我們在樓下的客廳坐著聊天。她盤腿坐在對面的沙發上,長裙的下擺滑下來一點,露出小半截小腿——不是乾癟的那種,是有肉的、圓潤的、皮膚緊繃著的小腿,腳踝很細。她聊天的時候身子會往前傾,米色的布料就在胸前鬆鬆地墜著,墜出一道很深的影子。我努力把視線釘在她臉上,可她臉上那雙眼睛更要命,笑起來眼尾有極淺的紋,那紋一點都不顯老,反倒像是替她把風情又添了三分。

【她·熟女】

我知道他在克制。年輕人就是這樣,越是想,越裝得規矩。我偏要逗他。我起身去添熱水,走過他面前時,故意讓長裙的布料擦過他的膝蓋。我彎腰給他續茶,領口自然地垂下去,我沒有去擋。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了。四十六歲的好處就在這裡——我不必急,我什麼都懂,我知道一個眼神、一次擦身、一個不經意的彎腰,比脫光了站在他面前更叫他心裡發癢。今晚不必。讓他惦記著,下回他自己會來。

【我·常客】

那晚我幾乎沒睡。樓上那間房的床很軟,可我翻來覆去,滿腦子都是她彎腰時領口裡那一片陰影,是她小腿上燈光的反光,是她那句壓得低低的「早點休息」。第二天一早我本該退房趕去談事,結果我在樓下磨蹭到快中午,就為了再見她一面。她穿著睡袍下來,頭髮沒挽,散在肩上,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、軟塌塌的慵懶。她衝我笑,問我要不要留下來吃個便飯。

【她·熟女】

他留下了。我就知道。我給他煮了麵,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,心裡那點子被人惦記的甜,比什麼都受用。這半輩子,我做別人的妻子、做別人的母親,做得太久了,久到快忘了自己是個女人。是在這棟屋子裡,是靠著這些一個接一個撞進來的年輕人,我才重新記起來——我還有人要。他吃完麵,抬頭看我的那個眼神,滾燙的。我在他對面坐下,慢慢地說:「下回來,提前打個招呼就行。」這就是我給他的許可。

【我·常客】

我記下了她的號碼。開車離開那條黑巷子的時候,我從後視鏡裡回頭看那棟亮著暖黃燈的別墅,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,我還會回來。而且不止一回。那時候我還不明白自己踏進了什麼,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我坐立難安。後來我才懂,有些女人是會在你骨頭裡落下一個鉤子的,四十六歲的她,就是這樣一個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