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窗与公园

第 1 章面窗那一下

行者 · 2203 字 ·

【她·母狗】

落地那天下午天闷得像盖了层湿棉被。我跟着 A 到了这座我叫不全街名的城市,酒店的行李还没拆完,他就催我换衣服——说他四个朋友定了晚饭,等着见我。我一边把裙子往身上套,一边偷看镜子里的自己:我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,A 早跟我讲过这一趟不是旅游。可真到了要出门的这一刻,我心里那点侥幸还在活动,好像只要我笑得端庄一点、坐得规矩一点,今晚就能停在饭桌上。我给自己涂口红的时候手是稳的,这一点让我莫名骄傲,仿佛稳住了手就稳住了别的什么。

饭桌上四个男人轮流给我夹菜、给我倒酒,说话客气得过了头,那种客气本身就带着一层别的意思——像是在验货之前先把货哄高兴。我记不住他们谁叫什么,A 介绍的时候我只顾着数:一、二、三、四。四个。加上 A,五个。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滚来滚去,越滚越沉。有个坐我斜对面的,笑起来眼睛不动,只有嘴角动,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就赶紧低头喝汤,汤太烫,烫得我舌头发麻,我却觉得这点疼很有用,能把我从那个数字里拽出来一小会儿。

散席往房间走的那段路,A 一直握着我的手,握得很紧,像牵一只怕它跑掉的东西。电梯里五个人挤着,谁都没说话,只有楼层数字往上跳的滴滴声。我数着那个声音,数到停下,门开,走廊的地毯吃掉了所有脚步。进门的一瞬间我闻到房间里空调的凉气,还有一股陌生男人身上混着的烟和须后水的味道,那味道一下子把我今晚要经历的事变得具体了。A 从背后扶住我的肩,把我转过去,让我正对着那扇窗。他说,面着窗户,脱。

【A·情人】

带她来之前我做了很多铺垫,铺垫到我自己都快信了那套说辞——我说这是解放,是把她身体里被压住的东西放出来,是只有真正宠她的男人才舍得给她的礼物。这些话有几分真我也说不清,但我知道对她管用。她是那种嘴上说不要、身体却比谁都诚实的人,我第一次跟她玩暴露的时候就看穿了这一点:她怕,可她怕的样子里有兴奋在往外冒。我这次专门挑了这间房,楼层压得低,窗户正对商业街,下面人来人往,抬头就能看见。这是我给她备的第一道菜。

这四个朋友是我筛过的。不是随便什么男人我都肯把她交出去。玩这个的圈子里规矩其实很简单:不留名、不拍脸、事后各自散,谁也不认识谁的白天。我要的就是这种干净的陌生。我进门先把她转向窗,自己动作利落地把衬衫解了、皮带抽了——我脱给她看,是想让她知道这没什么,脱衣服是今晚最轻的一件事。我脱的时候一直在看她后脑勺,看她的肩膀怎么绷起来,看她的手指在第一颗扣子上停住不动。我太熟悉这个停顿了。这个停顿就是她还没交出去的那部分自己。

她停得太久了。我还在想要不要过去帮她一把——还是先等等,等她自己迈过去更好。就在我犹豫的这一秒,那个坐她斜对面、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先动了。他走过去,抬手,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,脆得整个房间都静了一下。我心里咯噔一声,一半是没料到他这么快、这么狠,另一半——我得诚实——另一半是某种被点着的东西。我没有拦。我告诉自己,让她怕一点,她后面会更听话;可我知道那只是我给自己找的理由。真实的是,看她挨了那一下、整个人懵在那儿的样子,我硬了。

【众男·多人】

我们四个都是 A 的旧相识,各玩各的,平时不来往,这种局才聚。A 提前发了她的照片和几条规矩:不拍脸、不外传、玩归玩、白天互不相识。照片上她低眉顺眼,是那种一看就没怎么真放开过的新人——这种最有意思,比老手好玩十倍,因为她身上那层壳还在,你能亲眼看着它一点点被撬开。

我们跟着进了房,看 A 把她转向窗。她那件裙子的拉链一直没被拉下去,她的手抖得连一颗扣子都对付不了。这种磨叽最扫兴——我们这个局讲究的是秩序,是她得明白从进这道门开始,她的身体就不归她商量了。所以那一巴掌落下去,我们谁都没觉得意外,反倒是省了废话。响声过后她愣在那里,一只手捂着脸,眼睛睁得大大的,那种懵,比任何呻吟都让人上头——因为那是真的,是她还没学会掩饰的真。打她的那个走上前,指着窗外的霓虹,声音压得很低:脱,现在。她怕再挨一下,动作一下子就快了。壳,就是从这一巴掌开始裂的。

【她·母狗】

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是空白的。不疼,或者说疼被别的东西盖过去了——是那种被当众否定、被剥掉最后一层体面的空白。我捂着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,我甚至没敢看 A,我怕从他脸上看到他没有替我挡这一下的事实。可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哭出来的下一秒,我发现我的膝盖软了,软的方向不对——不是想逃,是想跪。这个发现比那巴掌更让我惊慌。

他让我脱,现在。我怕再挨一下,手指就自己动了。拉链从后颈一路滑到腰,凉气顺着裂开的缝钻进来。我把裙子从肩上褪下去的时候,正对着那扇没拉窗帘的窗,玻璃上映着我半裸的轮廓,映着我身后四个男人的影子,也映着窗外那条不肯睡的商业街——霓虹一闪一闪,楼下有撑着伞的人经过,有抬头张望的人。我知道只要有谁多看两眼,就能看见这层楼里正在发生什么。这个念头本该让我羞得想找地缝钻,可我低头一看,我的大腿内侧已经黏湿了一片。

我把手臂环起来遮住胸口,是最后一点没能戒掉的本能。他们没笑话我,只是看着,那种看让我皮肤发烫。玻璃外的世界还在正常地运转,红灯绿灯、伞和脚步、招牌的光,而玻璃这一侧的我,正一件一件脱到一无所有。最荒唐的是——当我终于把最后一片布料也褪下去、赤裸地站在那扇窗前时,我心里冒出来的不是求饶,是一个我不敢承认的问题:如果楼下真的有人正抬头看着我,会怎么样?这个问题让我下面又涌出一股热,我夹紧了腿,可那只会让水声更清楚。今晚才刚刚开始,我却已经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