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妖節的客人

第 1 章茶凉了

行者 · 1509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何嵐·已婚女】

十月的週末上午,窗簾漏進來的光斜斜鋪在床頭,何嵐睜眼時,家裡安靜得像一塊凝住的水。丈夫背對著她,肩膀隨呼吸起伏,兩個人已經冷戰了整整三天——從哪件小事起的,她都懶得再數。她盯著他的後頸看了一會兒,忽然翻身貼過去。不是原諒,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賭氣:越是心裡堵著,越想證明點什麼。

他醒了,喉嚨裡嗯了一聲。她沒說話,掀開被子往下探,指尖握住他晨間半硬的形狀,慢慢套弄。丈夫的呼吸變粗,手落到她髮頂,卻沒有一句軟話。她低下頭含住,舌尖繞著頂端打轉,把三天的怨氣都嚥進這件事裡,做得又熟又冷。他的手指收緊,胯往上頂了兩下,悶哼著射進來。她仰頭把那點溫熱嚥下去,抬眼看他,他別過臉去夠手機。連一句謝謝都沒有。她心裡咯噔一下,像有塊石頭沉到底。

「奶奶等著喝茶,快點。」他一邊套衣服一邊說,語氣公事公辦。何嵐坐在床沿,感到那點濕意還黏在唇角,覺得荒唐得想笑。她剛替這個男人做完最親密的事,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她去洗漱,鏡子裡的女人二十九歲,眉眼乾淨,只是眼神裡堆著一股無處發的火。

奶奶家在城另一頭的老城區,木樓梯踩上去咯吱響。茶是奶奶親手泡的,一屋子親戚,寒暄,客套。她本是想好好扮個乖順媳婦,偏偏因為一句「上次那盆花是不是你沒澆活」的舊帳,被奶奶當著滿座的面數落起來。花不是她弄死的,可她張口想辯,丈夫在旁邊先開了口——「媽說得對,你以後上點心。」

他站在奶奶那邊。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她一個人推到了對立面。何嵐的臉一點點熱起來,不是羞,是氣。她低頭抿了口茶,茶已經涼了,澀得發苦。滿桌的笑聲裡,她像個多餘的人。整個下午,她一句話都沒再多說,指甲在膝蓋上掐出一排月牙印。

【納特·異國男】

納特那天在城裡的公司加班,處理一批延後的貨單。他是三個月前在一場行業酒會上認識何嵐的——她陪丈夫來應酬,站在角落裡,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的酒,那雙眼睛卻在人群裡轉,像一隻被拴住的鳥。他遞給她一杯換過的酒,隨口聊了兩句她的城市、她的口音,她笑起來的時候,眼角有一點很好看的弧度。

他們互留了號碼,之後偶爾發幾條訊息,都是無關痛癢的:她問他老家的節日,他給她講屠妖節的燈火;他問她週末做什麼,她說陪著家裡人,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被生活磨鈍的疲。納特讀得出來。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——被一段婚姻慢慢收緊,卻又不肯承認自己在窒息。他不急,異國人有異國人的耐心,像等一場雨。

傍晚,他的手機亮起來。是她。

【何嵐·已婚女】

回家的車上,兩個人一路無話。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,何嵐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,心裡那股火燒了一路,越燒越旺。她想,憑什麼。憑什麼她做盡了本分,換來的是當眾的難堪;憑什麼她要在這樣一屋子人裡,連一個替她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
紅燈前,車停下。她幾乎是負氣地翻開手機,翻到那個存著異國名字的號碼。指尖懸在螢幕上方,猶豫了三秒,然後落下去。「明天上午你有空嗎?」發送。心跳得有點快,一半是害怕,一半是一種破罐破摔的痛快。

對面幾乎是立刻回了:「有。你想去哪兒?」她盯著那行字,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堵了三天的石頭,鬆動了一角。綠燈亮了,丈夫踩下油門,什麼都不知道。何嵐把手機扣在腿上,望著窗外,第一次在這個漫長的週末裡,唇角有了一點笑意。

【納特·異國男】

納特看著螢幕上那句「明天上午你有空嗎」,笑了。他知道這樣的訊息意味著什麼——不是真的問他有沒有空,是她在給自己找一個理由,一個走出那扇門的理由。他回得很慢,很穩,像不想驚動一隻終於肯靠近的鳥。

他提議明早去城郊的那片山,山不高,走走看看,山後有片矮林,很靜。她答應得很快。放下手機,納特走到窗邊,城市的燈火在夜裡連成一片。他想起再過兩天就是屠妖節,全家已經訂好了機票要回老家過節,屋子就要空下來了。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裡,把明天的路線,一站一站,鋪到了最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