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·單男視角】
高鐵進站的那陣風把廣播吹得斷斷續續,我攥著手機站在出站口的柱子邊,身邊是我妻子。螢幕上約好的頭像不多說話,只說到了會摘掉墨鏡、右手拎一個焦糖色的小包。人潮裡一晃,我先看見的是那個包,然後才是拎包的女人——她把墨鏡推到髮頂,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,衝我這個方向抬了抬下巴。三十出頭的年紀,身量不高,腰卻收得很俐落,一件米白針織裙把胸和臀都勾出恰到好處的弧。她身後半步跟著她丈夫,個子高,神色鬆弛,手很自然地搭在她後腰上——那隻手的姿態告訴我,他早就習慣了別人看她。
【小美·對方妻】
出站的自動門一開,冷氣混著人味撲上來,我下意識把墨鏡摘了。遠遠那對就是了——男人比照片裡精神,眼神卻很直,直到有點燙;他旁邊站著他太太,收拾得體面,笑意裡藏著一點點緊張,跟我一樣。我心裡那根弦其實早繃起來了,從上車前補口紅那會兒就繃著。老公在我腰後按了一下,像是安撫,又像是把我往前送。我朝他們走過去,鞋跟敲在地磚上,一下一下,敲得我自己都聽得見。到近前,我把手伸出去,先跟他太太握,再跟他握——他的掌心是熱的,握得比禮節多停了半秒。就那半秒,我知道這頓飯往哪兒去了。
【阿澤·對方夫】
我落後她半步,是我一貫的位置。看人先看眼睛,那個男人看我太太的眼睛,克制,但克制不住——好,這種我喜歡,比油腔滑調的強。他太太更讓我在意些,她笑得客氣,指尖卻在包帶上輕輕摳,說明她是被勸來的、又不是完全不情願的那一類。這種局最忌諱的是有人勉強,我得讓今晚的每個人都是自己走進來的。我上前接過話,把氣氛往輕處帶,說餓了先吃飯,酒管夠,別的都隨緣。「隨緣」兩個字我說得很慢,四個人都聽懂了。
【我·單男視角】
訂的是家臨江的私房菜,包廂落地窗外是霓虹碎在江面上。落座時有一點微妙的排兵佈陣——她本來該坐她丈夫旁邊,繞了一下,坐到了我斜對面,正好在我抬眼就能看見的角度。前幾道涼菜上來,話頭還生,聊高鐵、聊城市、聊各自做什麼,客氣得像同事聚餐。可她夾菜時手腕一翻,米白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小截腕子,我的目光就沒收住。她好像知道,慢條斯理把那截腕子又亮了一會兒才收回去。
【阿澤·對方夫】
酒一開局面就活了。我特意點了後勁不衝、但入口順的果酒配白的,讓女人放鬆、又不至於亂。第一輪我敬兩位,說難得投緣;第二輪我起身給對面那男人滿上,壓低聲音說了句只有我倆聽見的場面話,把主動權遞給他。我退回座位,看我太太的臉——酒上臉了,兩頰那層薄紅,是她真放開的信號。我認得那層紅,認了很多年。有意思的是,認得它的人今晚不止我一個了,這念頭讓我心裡某處一緊,緊裡又有點說不清的甜。
【小美·對方妻】
酒是好東西,把我那根繃了一路的弦一點點鬆開。我開始敢看他了,看他喉結在嚥酒時滾一下,看他手指扣著杯子的骨節。他問我一句什麼,我答得比自己預想的軟。桌子底下,不知誰的膝蓋先靠過來,蹭到我的,我沒躲,也沒迎,就那麼留著——那一寸溫度像根引線,從膝蓋一路燒到我耳根。我夾了顆話梅含在嘴裡,酸得瞇眼,抬頭正撞上他的目光,他沒移開,我也沒有。老公在旁邊跟他太太說笑,聲音是熱的,我卻覺得整張桌子只剩我和對面這個人在無聲地把話說完了。
【我·單男視角】
膝蓋相觸的那一下,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漏了半拍。我們誰都沒點破,可從那以後每一句客套都成了鋪墊。她笑起來會先咬一下下唇,眼尾往下壓,那不是給全桌的笑,是專門遞給我的。她丈夫看在眼裡,非但不惱,反而給我們的杯子添酒,像個體貼的東道主,把氣氛一寸寸推到該去下一處的邊上。我太太也鬆了,臉頰泛紅,跟她丈夫聊得投機——四個人心照不宣,誰都沒說破那句話,可那句話已經寫在滿桌的空盤子和見底的酒瓶上了。
【阿澤·對方夫】
結帳時我不動聲色地把兩間房的事安排妥了——同一層,隔壁。我太太起身去補妝,回來時口紅換成了更豔的一支,走路的姿態也不一樣了,那是她給自己上場前的儀式。我把她送到那男人身邊,兩隻手交疊著放到一起,像個鄭重的托付,也像個遊戲的開局。我對他點頭,他對我點頭。四個成年人,各自清醒,各自自願。電梯門合上前,我看見我太太回頭衝我笑了一下——那笑裡沒有告別,只有「看好了」。
【小美·對方妻】
電梯往上升,我貼著他站,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和一點冷香。走廊很靜,地毯吃掉腳步聲。他刷開房門,讓我先進。燈是暖的,一進門我就看見了——正對著大床的那面牆,從地到頂一整塊鏡子,把整張床、整個房間、連同我們兩個人,都清清楚楚照了進去。我在門口頓了一下,回頭看他,笑意從眼睛裡漾出來。有些事情,光是想到要被看著,就已經先熱了半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