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那端的項圈

第 1 章宣言与作业

行者 · 3025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厲·主人】那句話是我隨手打的,沒指望有人接。螢幕上就一行黑底白字:想找一隻肯聽話、肯被調教、肯為一句誇獎丟掉體面的母狗,別來問價錢,來了先跪。發完我去洗了個澡,回來看到一條私訊躺在那兒,頭像是空的,名字是一串字母。她第一句寫:我不會跪,但我想知道你說的調教是什麼。我笑了。會寫這種話的人,其實已經跪了一半,只是自己還沒聽見膝蓋落地的聲音。

【厲·主人】我沒急著回。讓一個人等,本身就是第一課。我晾了她兩個小時,回一個字:脫。就一個字,不加稱呼,不加解釋。過了很久她才回,說你都不知道我長什麼樣。我說母狗要主人知道長什麼樣幹什麼,你要麼現在拍一張給我,要麼就當沒來過。螢幕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,長到我以為她跑了。然後一張照片跳出來——不是臉,是一件解到一半的襯衫,白色的,領口鬆開,鎖骨那道淺淺的溝裡有檯燈的光。手在抖,照片有點糊。我盯著那道糊,知道自己釣到東西了。

【她·白天的那個人】我叫什麼、做什麼、幾點開會,這些白天的坐標此刻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三十歲了,談過兩段像溫水的戀愛,男人都很好,好到我在他們身上一次都沒濕透過。我把這歸咎於自己冷。直到那行黑白的字砸進眼睛,我心口某個一直閉著的東西,毫無預兆地被它撬開一條縫。我告訴自己只是好奇,只是看看。可我的手已經在解襯衫的扣子,一顆一顆,解給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人看。

【她·沉淪的那個人】拍那張照片的時候我恨自己。領口開到一半,我把手機舉在胸前,看著鏡頭裡自己發紅的臉,想著這太荒唐了、太下賤了。可就在按下快門的瞬間,一股又羞又燙的東西從小腹竄上來,竄得我腿都軟。他回了兩個字:還行。就這兩個字,比我前任說過的所有情話都讓我心跳得厲害。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,像一條狗盯著主人手裡遲遲不落下的骨頭。

【厲·主人】接下來的兩週,我一點點收緊繩子——雖然那時還沒有真的繩子。我給她佈置作業。第一晚只讓她對著鏡子看自己,說三遍你是我的母狗,拍下說這話時的臉。第二晚讓她把內褲脫下來含在嘴裡,對鏡自拍。她照做了,照片裡她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鏡頭,嘴角被那團布料撐開,屈辱寫得滿滿當當。我從不誇得太快。每完成一樣,我只賞她一句更重的羞辱,越髒她越用力去夠。這是馴服最省力的地方:你不用給糖,你只要控制什麼時候罵、怎麼罵。

【她·沉淪的那個人】含著內褲對鏡頭笑的那晚,我下面已經濕了。布料上有我自己白天留下的味道,混著一整天久坐的潮氣,我含著它,聞著它,被他一句「記住你身上這股騷味是屬於我的」釘在原地。我大腿內側一片黏,兩條腿夾緊了又鬆開,鬆開了又夾緊,像有隻手在裡面輕輕撥。我沒敢碰自己——他沒允許。這是我第一次知道,不許碰,比允許更讓人發瘋。

【她·白天的那個人】白天我照常開晨會,照常在紀要裡挑同事的錯別字,照常穿著熨得筆挺的襯衫,把領口第一顆扣子扣到底。沒有人知道這件同款襯衫的另一件,昨晚被我解到胸口拍給一個陌生男人。午休我一個人躲進茶水間,後頸莫名其妙地發麻,像有什麼東西該扣在那兒卻還空著。我摸了摸那圈皮膚,涼的。我忽然特別想知道,被扣上一樣東西是什麼感覺。

【厲·主人】半夜我讓她溜出去。不是逼,是引。我說真正的母狗不會只敢在自己屋裡騷,你敢不敢下樓,在沒人的地方,把裙子撩起來給我拍一張。她拒絕了,說太危險。我沒勸,只回:那你就還是個只會在被窩裡發騷的膽小鬼,我們到此為止。過了四十分鐘,一張照片來了——樓道消防通道的慘白燈光下,她背對鏡頭,裙子撩到腰上,兩瓣臀肉在冷光裡繃得發亮,中間那道縫暗著,膝蓋微微彎,姿勢裡全是又怕又想被抓住的戰慄。我知道,她已經離我這隻手很近了。

【她·沉淪的那個人】站在消防通道拍那張照片的那兩分鐘,我心臟跳得能聽見回聲。樓道隨時可能有人推門出來,看見一個體面的女人把裙子撩到腰、撅著屁股對著手機。就是這份隨時會被撞破的恐懼,讓我下面濕得一塌糊塗。我回到屋裡癱在門後,腿間黏得能拉出絲,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這樣丟人的姿勢裡,比過去所有一本正經的做愛都更接近高潮。他回我:好狗。兩個字,我幾乎是抱著手機哭出來的,那是一種被認領了的、丟人卻踏實的滿足。

【厲·主人】文字能做的到這裡差不多到頭了。螢幕會騙人——她可以在千里之外表演臣服,隨時關掉。我要的是關不掉的那種。我發給她一個地址,一個陌生城市的出租屋,只寫:這週末,來。不許化妝,不許穿好看的內衣,進門前給我打電話。我沒問她願不願意。願不願意是狗才有的餘地,主人不問。

【她·白天的那個人】那張車票我買的時候手是穩的,這一點連我自己都害怕。我請了兩天假,理由是回老家看長輩,說謊說得滴水不漏,因為我本來就擅長在會議室裡把話說得體面。可當我把身分證和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包裡,我看著鏡子裡那個妝容精緻、條理清楚的自己,忽然認不出她。或者說,我認得她,只是第一次看清,她這層體面下面一直藏著另一個東西,一個等著被扯下衣服、扣上項圈的東西。

【她·沉淪的那個人】上車前一晚,他讓我把要穿去見他的衣服拍給他看。我拍了裙子。他說裙子行,內褲脫了,明天光著來,路上每一步都要記得自己下面是空的,濕了也不許擦。我照做了。第二天在高鐵上,我夾著腿坐了兩個多小時,裙子底下什麼都沒有,座椅的振動一下下頂上來,我臉上不動聲色地刷著工作郵件,腿間卻越來越濕,濕到我懷疑起身時座位上會不會留下印子。整整兩個小時,我一次都沒敢去合攏那條縫隙,因為那是他的東西,不是我的。

【厲·主人】她打電話來的時候,聲音是抖的。就在樓下,說到了。我隔著話筒能聽見她的呼吸又急又淺。我說好,上來,敲三下門,敲完把手機關機放進包裡,從這一刻起你沒有名字,只有我給你的稱呼。她「嗯」了一聲,那個「嗯」軟得幾乎不成聲。我掛了電話,走到門口,把燈調暗,把那條皮項圈從抽屜裡拿出來,搭在手上。真皮的,內襯絨面,扣環是啞光金屬。涼的。等她進來,我要它變成她身上最熱的一樣東西。

【她·沉淪的那個人】我站在那扇門前,指關節抬起來,懸在半空。走廊裡有飯菜的味道,很尋常的人間煙火氣,尋常得反襯出我正在做的事有多不尋常。我可以轉身。車票還在,回程隨時能改。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,我發現自己已經敲了三下門,很輕,卻很清楚。手機也已經關機塞進了包裡。原來一個人真正想沉下去的時候,理智只是站在岸上看著,什麼都攔不住。

【厲·主人】門開的一瞬間,光從我背後落到她臉上。她比照片裡更好看——不是那種精修過的好看,是活生生的、正在害怕又正在期待的好看。她低著頭,手指絞著裙擺,站在門檻外像一隻不知道該不該進籠的獸。我沒讓開身讓她進,我只說了一個字:跪。就在門口,走廊裡,跪給我看。

【她·白天的那個人】那個字砸下來的時候,我腦子裡所有白天用來武裝自己的東西——頭銜、體面、分寸——全都退到很遠的地方,站成一排看著我。我在那個陌生的門口,當著有可能隨時出現的鄰居,膝蓋彎了下去。冰涼的水泥地隔著薄薄的裙擺硌著我的膝蓋骨。我跪下去的那一秒,心裡竟然湧上一種久違的、放下重擔的輕鬆,彷彿我為這一跪,已經排了三十年的隊。

【厲·主人】她跪下去了。就在樓道裡,那麼乾脆,比我預想的還乾脆。我伸手,扣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臉抬起來,讓她看著我。她眼睛裡有淚,還沒落,晃著門口的光。我把她拽進屋,反手關門。屋裡燈很暗,只留一盞。我說,從現在起,忘掉你叫什麼,忘掉你樓上樓下那些體面。今晚,我要把你這兩週在螢幕上演的每一樣,全都在肉上給我重演一遍。她抖著點頭。門鎖咔噠一聲落下的時候,我看見她後頸那片空著的皮膚,微微起了雞皮疙瘩,像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