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著一道門

第 1 章床上的那句玩笑

行者 · 1491 字 · 繁體中文

【夫·偷聽者】

我和蘇婷結婚快十年了。頭兩年也算熱鬧,後來就成了週末例行的公事——熄燈、翻身、辦完、各自轉過去睡。誰都沒做錯什麼,只是那點新鮮像洗衣機裡的熱水,用一次少一次,最後擰開只剩溫吞。我三十六,她小我兩歲,我們在這座江邊的小城租了一套兩層的老房子,樓下起居、樓上臥房,進門要過兩道:一道鏽了邊的鐵柵門,一道貼著舊木皮的內門。這兩道門後來在我腦子裡反覆出現,我先在這兒把它們記下來。

讓床上重新有點動靜的,是一句髒話。不知哪回辦事辦到一半,氣氛悶得像要熄火,我不知道從哪根筋上冒出來,湊到她耳邊低聲問:讓磊哥來操你好不好?蘇婷先是一僵,隨即像被什麼點著了,腰塌下去,喉嚨裡擠出一聲我很久沒聽見的呻吟。那一晚我們辦得格外順,事後兩個人都裝沒事,可我心裡明白,是那句話起了作用。

磊哥是我一個遠房表親介紹認識的哥們兒,做建材生意,人高馬大,說話沒個正形。強哥是磊哥帶來的朋友,嗓子沙啞得有辨識度,一開口你閉著眼也知道是他。兩個人都是單身漢,隔三差五來我家蹭飯、看球、喝到半夜。蘇婷嘴上嫌他們吵,添菜的時候卻從不含糊。這些細節當時我沒往別處想,現在回頭看,每一處都像埋好的引線。

那句髒話成了我們床上的開關。後來我越說越順口:讓強哥也上來,兩個人一起操你,你受得了嗎?蘇婷閉著眼,臉埋進枕頭,含含糊糊地應:受得了……你讓他們來啊。我當然知道那是情話,是黑燈瞎火裡兩個中年人給自己搭的一個不用負責的戲台。台上什麼都能演,燈一亮就散場,誰也不會當真。至少那時候,我是這麼以為的。

【蘇婷·妻】

他第一次在我耳邊說那句話的時候,我是真的臊了一下,緊接著心口那塊地方就熱起來,熱得我自己都嚇一跳。我們結婚十年,他早就摸不到那個開關了,辦事像交作業,我配合著,心裡數著還要多久。可他一提磊哥的名字,我腦子裡居然當真閃過那張臉——那雙總在飯桌上不老實的眼睛,那雙搬箱子時青筋鼓起來的胳膊。就這麼一閃,下面就軟了,濕了。

我不敢承認這一點,連對自己都不敢。所以每次他說,我都用一句更浪的話堵回去:你讓他們來啊。說的時候我把臉埋進枕頭,怕他看見我眼睛裡的東西。那不是害臊,是別的,是一種我不該有的、發燙的盼頭。我告訴自己這只是床上的調劑,是給這段快熬乾的婚姻續命的野藥,吃一口提神,誰會真去按方抓藥。

可磊哥和強哥來家裡的次數越來越多。磊哥每回都要貧我兩句,說婷姐你這手藝開個店得了,說著眼睛卻往我領口飄。強哥話少,那把破鑼嗓子偏偏一句一句都往我心上蹭。我在廚房切菜,能感覺到背後有目光貼著我的腰往下走,我沒回頭,手裡的刀卻切歪了。我把這些都嚥下去,當作沒有。女人到了這個歲數,最會的就是把發燙的東西按住,裝作屋裡什麼都沒發生。

【磊·單男】

老哥這人有意思。他自己在床上跟婷姐說的那些話,蘇婷回過頭是要跟我們對暗號的——不是明說,是那種眼神。男人嘛,桌上喝兩杯,有些事不用挑破。我第一次注意到婷姐,是她彎腰從冰箱底下拿啤酒,那身段一頓,我跟強子對了個眼色,兩個光棍心裡都跟明鏡似的。

他家那房子我熟。兩道門,外面鐵的裡面木的,鎖都鬆了,鐵門一推吱呀響半條樓道。這些破事兒我記它幹嘛?可就是記住了。人對一個自己惦記的地方,連門軸都能記一輩子。我跟強子說,這家的門,早晚有我們進出的時候。強子那破嗓子悶悶笑一聲,說磊子你嘴上沒個把門的。我說門算什麼,門是用來推開的。

那陣子我們幾乎天天往老哥家跑。看球是幌子,喝酒是幌子,衝著誰去的,桌上三個大男人各自心裡有數。蘇婷給我們添菜,圍裙繫在腰上,那腰細得讓人手癢。老哥在旁邊笑呵呵地勸酒,我總覺得他那笑裡藏著別的意思——像是在等,等一個誰都不肯先說破的日子。行,那我就陪他等。有些門不用砸,你只要有耐心,它自己會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