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后第十八天,安馨月子会所 1208 房。早上七点四十,护士把糯米推去了十二楼育婴室,白天黑夜都在那边带,会所的规矩,产妇先睡够。
我把腹带重新束紧,切口那道疤还是紧,一碰就疼。护士小刘进来量血压,看了一眼记录本,「吴太太,您又是咱们十二楼今天起得最早的。」
「起这么早有奖吗?」「奖您一份多加半小时理疗,我给您申请。」她笑,「您老公今天来不来?来了我给他也倒杯月子茶。」「不来。」我说,「他忙。」她把体温表放回夹板,没再问。这层楼的护士都学会了不问第二遍。
我叫吴桐,三十一岁,顺产,二度撕裂,缝了四针。老公周凯,三十六,在广州开外贸公司。糯米出生那天他在广交会展位上,视频里跟我说「老婆辛苦,越南客户走不开」。
十八天了,一次没来。每天晚上十点视频,三分钟。前两分钟看糯米,后一分钟问我钱够不够。建行短信一条接一条:您尾号 4471 账户入账 20,000.00 元。您尾号 4471 账户入账 30,000.00 元。
这会所二十八天 68,800,他刷卡的时候眼都没眨。人不来,钱来。
八点半,门敲了两下。「吴太太,产后修复的陈师傅到了。」小刘又探头进来,后面跟着一个推折叠按摩床的男人。
「吴太太早。」他把床支开,靠窗,「我姓陈,陈岩。今天做腹直肌分离评估,顺便看看盆底。您套餐送十次腹部修复,盆底另算,280 一次,前台说您勾了。」
三十三岁,河南口音,白色工装,袖子挽到肘。手上没戒指。个子不高,肩膀宽,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。
「男的?」我脱口而出。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只说了修复十次,没说是谁做。
「会所就我一个男技师,手劲大,专做腹直肌和盆底。您不习惯,我让前台换女师傅,就是得排到下周三。」
我看了一眼手机,周凯凌晨一点发的「睡了?」我没回。又抬头问小刘,「孩子在育婴室?」「在呢,刚推过去,中午抱回来给您看看。」
「做吧。」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枕头边,「我不挑。」
「那您平躺,睡衣撩到胸下面,裤子拉到胯骨。」
我躺上去。月子服是会所发的,粉色,前开扣。肚子还松着,跟一团发过头的面。他两根手指按在我肚脐上面,往两边分。
「三指宽。」他说,「分离不轻,得做满十次。您顺产还是剖的?」
「顺的。四针,现在坐久了还疼。」「顺的好,能早点做盆底。」他手掌整个贴上来,从肋骨往下推,慢,压得深。推到肚脐,绕一圈,再推到耻骨上面一指的地方,停住。
那地方离我阴毛边儿就差一厘米。他没动。我也没动。空调出风口吹得肚皮起鸡皮疙瘩。
「吴太太,肌肉紧了。放松,呼气。」
我呼气。他手跟着往下压了半指。裤腰滑下去一点,露出阴毛的第一撮。他眼睛没往下看,手也没抬。五秒。十秒。我数到十一,他手抬了,回到肋骨重新推。
「您老公不在?」他推着肚子,随口问。
「广州。他公司在那儿,人也在那儿,钱也在那儿。」
「做生意的都这样。上个月 1203 那位,老公在深圳,二十八天也就来了一回。」他手劲又沉了一分,「您别往心里去,钱到位就行。」
「钱到位了。」我盯着天花板的暖黄灯,「人没到位。」
他没接话。手从肚脐两边往中间挤,挤得我哼了一声。「腹部做完了。您这体质恢复得快,下次可以加练盆底了。」
「那你做什么?」「腹直肌,盆底。」他擦手,「您这个岁数生头胎,盆底得测,不测以后咳嗽都漏。」
「怎么测?」「内部评估,手指进去,让您收缩。」他倒了一手精油,又按回我肚子上,「今天不测。今天您这块太硬,得先松开。」
「哪块?」「这块。」他拇指顶在耻骨上面一指的地方,「腹直肌下端,连着盆底。您忍一下,我得往下压。」
他一使劲,我腰整个弹起来,脚后跟在床垫上蹬了一下。
「不好意思……」
「正常,第一次做都这样。」他手没抬,换个角度接着压,一下一下往下推,从肋骨推到耻骨边上,推到我两条腿在按摩床上并了一下。中单在我后腰底下皱成一条。
我脑子里过了一下周凯。他有半年没碰过我了,孕晚期他说怕压着。
「腿别夹。」陈岩低着头,「夹着盆底更紧,下次盆底修复做不了。」
「盆底怎么做?」
「内部评估,手指进去测肌力。三级以下得做电刺激加手法,加钟,380 一次。」他说得跟报菜价一样。
精油顺着肋骨淌到床单上。他收手,拿湿巾给我擦肚子,擦得很快,很轻,擦到耻骨上面一指就停了。我整个人是烫的,裤裆那儿更烫,湿的。
「明天这个点,还是我。」他收床,「腹部第二次。」
门关上。房里就我一个,电视右上角挂着育婴室的监控小窗,我把电视关了。我扣上扣子,坐在床沿,手伸进月子裤里摸了一下。手指出来是亮的。
中午月子餐送来,鲫鱼汤、山药排骨、一碗小米粥。小刘搁下托盘,压低声音:「陈师傅手法好吧?1203 那位太太做完腹部,又加了六个钟的盆底。」
「六个?」「一个 380 呢。」她眨眼,「人家老公报销,说是医保不报的都算公司福利。」我低头喝汤。鲫鱼汤没放盐,会所说产妇不能吃咸的。
下午三点,我站在浴室镜子前看了自己十分钟。奶子比怀孕前大了两个号,肚子松,腿倒是没变,孕期就长了九斤,全长肚子上了。以前周凯就爱摸这两条腿,他说我比他公司前台那个腿长五公分。
现在他连视频都懒得往下照。我把月子裤往上卷到大腿根,对着镜子转了半圈,又放下来。
晚上十点零三分,周凯的视频进来,比平时晚了三分钟。背景是酒店,他穿着浴袍,头发湿的,身后电视开着,放的是英文台。
「糯米呢?」
我把镜头转过去。他看了一分四十秒,说「长开了,像我」。
「你什么时候来?」
「下周吧。越南这单三百万美金,我走不开。你要什么,我让助理寄。」
「我要你来。今天来给我做修复的是个男的,你知道吗?」
「男的怎么了,人家是技师。」他打了个哈欠,「桐桐,别闹。钱不够跟我说。挂了,明早七点飞胡志明。」
三分零八秒。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扣了两次,扣反了,又翻过来。
十一点半,育婴室发来当天最后一条消息,说夜里她们带,让我别起夜,也别定闹钟。我把手机扣下,一个人躺着,手又伸进去了。
我想的不是周凯。我想的是那只手停在耻骨上面的十一秒,和那句「腿别夹」。两根手指进去,没几下,腿绷直,床单湿了一块。我起来换了个位置睡。
早上六点,会所小程序弹了一条:您的修复项目已更新。盆底肌修复(内部评估)×1,380 元,技师:陈岩,时间:明日 8:30。付款方式:尾号 4471。
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下的单。可能是半夜换床单那会儿。380 块,周凯的卡,他那边一顿饭的钱。
六点二十,小刘发来微信:「吴太太,陈师傅交代,明天做内部评估,上午别穿内裤,先排空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