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地鐵上，給這段關係寫過好幾版說明。每一版開頭，我都在替自己辯解——我讀過所有的批評，我不天真，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今天我不寫那個版本了。他比我大二十二歲，結過婚，有個女兒，只比我小幾歲。這件事，我單獨存進一個心理資料夾，不常打開。而他，從不假裝這些不存在。
第一次見面在一家安靜的日料店，他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，端出一套「成功中年男人」的表演。第三次見面，他忽然說：「我不會再當誰的主心骨了。我很清楚自己擅長什麼，不擅長什麼。」——這句話，以一種我沒準備好的坦白，讓我心裡某個繃著的東西，鬆了。我原以為這會是一場鍍了暖光的交易。結果坐在我對面的，是一個真的在聽我說話、並且真在琢磨的人。
我見過太多把「好奇」當技巧的男人——那種拿問題來製造親密的。他不是。你能感覺到，他是真的在追著你說的話想。他有觀點，還不是軟的那種。他會跟我不同意，這一點我花了點時間才習慣——我太習慣同齡男生那種看著像尊重、其實是平淡的順從了。他沒有那種平淡。
那天日料店打烊，他送我到地鐵口。沒有多餘的話，只是在我要下台階時，他忽然抬手，替我把被風吹到臉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。動作很輕，快得像沒發生過。「下週，」他說，不是問句，「還是這個時間？」我點頭。走下台階時我才發現，我的心跳亂了——不是因為他多有錢，是因為他剛才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個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人。而我已經很久，沒被那樣看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