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她——
九月十三号到十六号,四天,我删了六十四个人。删人比选人快。上来就发鸡巴照片的,删;要我先发裸照验货的,删;四十多岁自称“能调教你”的,我回了一句「我不缺教我做事的人」,然后删。
还有一个开口问我老公做什么生意的,我直接举报了。我在圈里见过太多这种,先打听家底,再想着长期。剩下三个。我把三个人的信息抄在手机备忘录里,一行一个:身高体重、体检报告日期、有没有家室、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、说话有没有重样。
第一个叫阿铭,二十八,健身教练,在朝阳一家店带私教课。我练的地方在西三环,跟他那家店隔着半个北京,我俩没有一个共同的熟人,这点我查过。他发给我的东西很干净:三月内的体检报告,全阴;一段他做引体向上的视频,十九个,最后三个是慢起慢落;还有一句话,「姐,见一面,聊不上就散,我不多说一个字。」
第二个是做建材的,四十一,话说得漂亮,漂亮得像在推销。第三个学历最好,可是他问了我三次年龄,三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绕。我选了阿铭。理由很简单:他那句“聊不上就散”,是三个人里唯一一句没打算黏住我的。
我没用那些约炮软件。软件上的人没成本,删了号第二天就是个新的。群里不一样,进群要报告要正脸,管理员手里存着底,谁出了事全群都知道。我要的不是刺激,我要的是可控。
九月十七号,周三,下午四点,国贸三期楼下那家咖啡馆。我上午在科里开完质控会,穿的还是上班那身,白衬衫,黑裙子,肉色丝袜,高跟鞋在手里提着,脚上换了平底进的电梯。他比约的时间早到十二分钟。一米八三,穿黑色紧身T恤,两条胳膊撑得袖口发亮,左小臂上一片黑灰的纹身,脖子后面一道汗。
「周姐。」他站起来,「坐。」「不用叫姐。」我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,「叫我名字,周芸。」「行。」他拿起菜单又放下,「你喝什么,我请。」「我自己付。」我叫了服务员,点了一杯美式,「阿铭,我今天来只干一件事,念规矩。你听完说行不行,说不行咱俩喝完这杯各走各的,谁也不欠谁。」
「你念。」他往椅背上一靠,两条腿岔开,坐得很没样子。「第一,地方我订,我先到,房号我提前四小时发你。第二,全程戴套,从头到尾,中间不许换,你敢摘我当场报警。」「第三,不接吻,嘴不许碰嘴。第四,手机进门放桌上关机,不许拍不许录,事后我查你相册。」
「第五,我老公在场,坐椅子上,他不说话,你也不许跟他说一个字。你要是好奇,现在问我,进了门问就是坏规矩。」「第六,我说停,你就停,手也得从我身上拿开,停完不许问为什么。第七,完事微信互删,你不许私加我,不许在群里说今天的事。」
他听完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「套能不能不戴。」「不能。」「我报告是干净的。」「我也是干净的。」我说,「阿铭,这不是信不信的事,这是我定的。你要是想跟我讨价还价,你现在就可以走,我今天下午还能再见一个。」
他笑了一声,那个笑很难听,带着点被拿住的意思。「行,戴。」「还有别的意见吗。」「有。」他说,「你老公坐旁边,我怕我硬不起来。」「那是你的事。」我把杯子转了半圈,「硬不起来你就回家,我不骂你,也不在群里说你。」
「周芸。」他忽然把身子往前探,手肘压在桌上,「你他妈挺横啊。」「我横什么。」我看着他,「我今天走出这个门,我一分钱不少,一份工作不丢,我老公照样等我回家。你也一样,你走了照样带你的课。咱俩谁都没拿住谁,这事才好办。」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点了下头。「我懂了。」他的手从桌子底下过来,落在我小腿上。隔着丝袜,他的手心是热的,粗,指腹上有茧子,一摸就是常年抓杠铃的。他往上推了一寸。我腿没动。他又推了一寸,推到膝盖上面。
「我再问你两个。」我说,「你跟结了婚的女的做过几个。」「四个。」「出过事吗。」「出过一回。」他答得干脆,「有个姐的老公后来反悔,堵过我一次,我没还手,赔了两千块医药费,之后再没联系。这事管理员知道,你可以去问。」「我问过了。」我说,「我昨天就问的。」他愣了一下,这回的笑没那么难听。
「停。」我说。他的手立刻抬起来了,抬得很快,快到我杯子里的咖啡都晃了一下。他把两只手都放回桌面上,摊开。「行。」我说,「这条你过了。」「我就是试试。」「我知道你试。」我把咖啡喝完,「你要是刚才不撒手,我这会儿已经在电梯里了。」
我站起来提包,他也站起来。他比我高一头,站近了那股味道冲上来,汗,蛋白粉,还有洗过的运动衣晒不透的味。说实话,我不喜欢这个人。说话粗,坐姿难看,嘴里没一句像样的话。可我走进电梯,按下负三层,电梯门一关,我发现我腿在抖。
车停在负三层 C 区,旁边两个车位都空着。我上车,反锁,把座椅往后放倒。我把手机里那段引体向上的视频翻出来,按了播放。十九个。他上到第十五个的时候,背上的肌肉整个鼓起来。
我把裙子撩到腰上。丝袜是连裤的,我没脱,直接从裆那儿撕了一道,撕开的口子边上起了丝。手指按上去,内裤已经能拧出水。我把内裤扒到一边,两根手指直接进去,按着上面那块地方按。
我三十三岁,副主任,管着二十六个人,一个小时前还在跟人签麻醉药的出库单。现在我一个人锁在负三层的车里,裙子堆在腰上。我脑子里过的是他那只手落在我小腿上的那两秒。热的,粗的,带着茧子。我叫出了声,声音在车里闷成一团。膝盖顶着方向盘,顶得喇叭差点响。我抖的时候咬着自己的手背。车窗上起了一层雾。
我抖完躺着缓了两分钟,腿还在轻轻跳。手指抽出来带出一长条,挂在丝袜的破口上,断了,落在座垫上。完事我在纸巾上擦手,擦了四张。丝袜那道口子已经扯到了大腿根。我给顾凯发了三条:「下周六下午三点。」「人定了。」「你请一天假,椅子你自己带,我不管你带什么。」
——他——
那四天她一个字不跟我透。第二天早上我端着豆浆问了一句「聊得怎么样」,她头也没抬,「第一条。」我就再没敢开口。周三夜里她回来得晚,进门先洗澡,洗了三十五分钟。她换下来的丝袜团在洗手间垃圾桶最上面,裆那块破了一个大口子。
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。我没敢拿出来,也没敢扔。周四我去了趟宜家,四元桥那家,买了一把折叠椅,白色的,九十九。我在客厅比着量了一下,从床沿量到椅子腿,一米六。我又把椅子往后挪了二十公分。我不知道她要我坐多远,她没说,我也不敢问。
我在网上看过几百个这种帖子,说椅子得放在女方看得见的地方,不然没意思。两年零四个月,我看的全是别人的。周五夜里她洗完澡出来,从我身边走过去,说了一句。「顾凯,明天你别穿西装。」她擦着头发,「你又不是去谈单子。」